“大家都听到了,是他让我射我才射的。”裴元绍撇下弓,一脸无奈的摇头说道:“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可他话音刚落,远处的王则却猛的坐起了身,他一把拔掉前胸的箭矢,掷于地上,消瘦的身形愈加挺拔,他一拍前胸,厉声喊道:“看到了吗?!骑弓力软,箭矢乏劲且难以射远,这么近的距离都射不穿我的皮甲!”
看到王则没死,于毒也活了过来,他不由的伸长了脖子看着,心中一阵诧异,别人不知道底细,他可是门清,裴元绍的弓力可不弱,在那样的距离下竟连王则的皮甲都没能射穿?
旁边的齐润却像是早已明晰,他笑着安抚于毒道:“没事,于大哥,他俩唱双簧呢。”
“你咋知道的?”
“老裴刚才射的那支箭上就没箭头。”角度不同而已,齐润当时看的明白,夕阳浓稠的光照下,裴元绍的箭头却一点反光都没有,若非如此,别说于毒了,他当时都差点要跳出来喝止。
此时作为众人眼中的焦点,王则仍在场中大声疾呼:“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有多年的作战经验,但你们那些经验的来源,基本都是面对富家大户手下的民团私兵时积累的!他们的披甲率你们比我明白,你们之前可以用骑射无伤的击溃他们,不是因为你们强大,是你们的对手太弱了!”
王则说着,一指营中心飘扬的旗号,吼道:“我问你们!我们骑兵曲自组建以来,打过一场硬仗吗?!”
“堂阳破围战,我们是跟在后面扬尘的佯军!”
“双塔阻击战,我们先是向导、斥候、驮马队,后来又成了毫无用处的伏军!”
“攻略上党,我们是传檄的!井陉鏖战,我们是押粮的!”
“大圣曾跟我说起过,以后的战斗,骑兵将是战场之王!”王则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高亢:“可我们呢?双塔镇的河边,我们竟连区区数百人的长矛阵都无法突破!”
“那些被射杀在河里的袍泽战友是因为我们的无能而死的!”
“丢人啊!耻辱!”
在王则的怒吼声中,场上的骑士无不拧眉竖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着长矛的手也用力到指节发白。
耻辱,无可辩驳的耻辱。
若说骑兵曲的战士们不在意这个耻辱,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些骑兵之前可是淇山营的绝对主力,岂会没有自己的骄傲。
可在并入当搏营经历过了井陉之战后,以往那些他们颇为轻慢的步卒战友现在一个个趾高气昂,而他们呢?甚至羞于对外人提起自己是当搏营骑兵曲的。
他们的骄傲早已落进了泥里。
‘砰’的 一声,沉闷的重响惊醒了众人,是王则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地顿在了地上,这一闷响仿佛敲打在骑兵曲每个人的心头。
“看看你们刚才的样子!”连番的高声大吼让王则的声音变得嘶哑,但却依旧带着磅礴的穿透力,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羞愧、或愤懑、或不甘的脸,“如果你们以后的对敌冲锋都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那骑兵曲的尊严就不存在!”他重重拍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砰砰”的声响,“如果在以后的战斗中你们还想躲在远处安全的射箭,骑兵曲的尊严就不存在!如果在以后的战斗中我们还是像双塔镇河边一样无法冲破敌人的阵列,骑兵曲的尊严就不存在!若在以后的战斗中我们不能用长矛捅穿敌人的咽喉!用马蹄踏碎他们的骨头!骑兵曲的尊严就不存在!”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黄昏的微光中氤氲。先前还在为裴元绍所说点头赞许的骑士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王则那燃烧着怒火和悲痛的双眼。那河岸边袍泽染红的河水,仿佛就在眼前流淌。
“我告诉你们,以后就算是骑射,也得给我抵近到三步内再射!” 王则猛地指向那排森然的枪刺鹿角,夕阳的余晖在尖锐的枪刺上跳跃,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到了吗?这就是双塔镇河边的长矛阵!但双塔镇河边的事,绝不容许再次出现!”
王则的声音再次拔高,近乎喑哑咆哮,“就算是冲锋而死,也要用我们的尸体撞开敌人的阵型!”
齐润扒在门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满脸的赞许,他身边的于毒更是肌肉绷紧,心跳剧烈搏动,王则这番话明显也说进了他的心里。场地边,裴元绍脸上笑容浮现,他偷偷地向着王则点了点头,并暗暗比出一个大拇哥。
“跟我练!”一声咆哮从队后传来,紧接着一名骑士纵马挺枪冲向那排枪刺鹿角,却是周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马蹄声由缓而急,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每一个骑士的心上。临近枪刺,他也毫不减速,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意志,毫无迟疑的冲向枪刺,而后在距离枪刺咫尺之遥时,马儿猛地一个急转漂移,周仓手中长矛呼啸刺出,“嘭”的一声狠狠扎在木桩靶心,木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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