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主屏上,那些红点开始疯狂移动——有的骤然停滞,有的掉头折返,有的加速冲向边境检查站,有的则突然熄灭,又在五公里外重新亮起,像一群被强光惊扰的夜枭,扑棱棱撞向早已张开的网。
楚墨终于抬手,摘下腕表,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表盘朝上,玻璃映出他半张脸。
眉骨阴影浓重,下颌绷出冷硬线条,而眼底那片寒潭深处,金芒未熄,正缓缓沉降,凝成一线——
那是病毒扩散前,最寂静的临界。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雨,刮过横琴口岸查验区顶棚的锈蚀钢梁,发出空洞的嗡鸣。
楚墨站在海关监控中心二楼夹层的暗窗后,指腹缓缓摩挲着腕表冰凉的陶瓷表圈。
表盘映不出他此刻神情,只有一道被灯光削薄的侧影,沉在监控屏幽蓝的反光里——那上面,十二个红点正逐一熄灭:省工信厅副厅长在VIP通道口被“突发心梗”送医,担架抬进救护车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已被取下,换上一枚带生物识别锁的临时义肢;深汕高速入口处,半导体产业办主任的黑色轿车刚驶入ETC闸道,车身便猛地一震——不是撞击,而是四轮同时触发的电磁脉冲软锁,车窗降下,三支枪口已无声抵住太阳穴;最远处,珠海湾仔码头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刚启动引擎,船底水线以下,三枚微型声呐浮标已悄然吸附,同步向老周终端回传螺旋桨频谱——与三年前某次境外技术评估团离境时的波形完全吻合。
这不是围捕。是清淤。
每一处落点,都卡在叛徒自以为“尚有余地”的临界秒。
他们逃,不是因罪证确凿,而是因恐惧——恐惧那段视频里苏青瞳孔深处未熄的惊惶,恐惧自己推荐的“樱华顾问”早已是楚墨指尖悬停的刀锋,更恐惧那个代号“渡鸦”的评审专家,十分钟前拨出的加密电话,此刻正以0.3秒延迟,在他们所有私人终端的通话记录里,反复闪烁红标。
楚墨忽然抬手,截断了右耳骨传导耳机中老周的实时汇报。
“停。”他声音不高,却让整间监控室空气骤然绷紧,“把A-7洁净室最后一段原始监控,调出来。”
画面切回。
镜头俯角,玻璃隔间内,白天仍伫立如碑。
但楚墨的目光钉在画面左下角——洁净室门禁日志弹出一行小字:【14:26:59|访客权限覆写成功|操作ID:P-7-SYNCHRO】。
那是P-7母版底层协议的同步密钥,本该只存在于楚墨个人终端与天巡者主控机之间。
可它,刚刚被调用了。
就在此刻,指挥室金属门无声滑开。
雷诺快步而入,战术手套捏着一枚军用级量子加密U盘,外壳烙着鹰徽与七道交叉闪电纹。
“漂亮国‘铁砧’特遣队,戴维斯上校。”他语速极简,“三分钟前,通过五条独立信道,向‘天巡者’公共接口发送了最后通牒。”
楚墨没接U盘。
他仍盯着屏幕里白天僵直的背影,指尖却缓缓移向控制台边缘——那里,一枚未激活的物理隔离开关,正泛着哑光黑。
“他说什么?”楚墨问,嗓音像砂纸磨过玄武岩。
“交出P-7母版。”雷诺顿了顿,喉结微动,“否则,将在T+48小时内,向WTO争端解决机构、国际半导体协会及全部G7成员国商务部,同步公开‘中国芯窃密链’全套伪造证据包——包括您亲口下令突击搜查东京实验室的音频,以及您签署的‘跨境技术强占令’扫描件。”
监控屏冷光映在楚墨眼底,那一线金芒并未动摇,反而沉得更深,仿佛熔岩在地壳下完成最后一次压缩。
他终于伸手,接过U盘。
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刹那,U盘内置芯片自动激活——一道极细微的蓝光,从接口缝隙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向楚墨腕表内嵌的量子纠缠接收阵列。
同一秒,远在南海某处的052D型护卫舰指挥室内,舰载量子通信终端无声亮起,待命状态由灰转绿。
而楚墨垂眸,看着U盘表面那枚鹰徽——徽章右下角,一行几乎不可见的纳米蚀刻正随温度升高缓缓浮现:
【SUN-FINAL-PASS-0x8F3D —— VERIFIED BY DEEPFORGE】
他没点开。
只是将U盘轻轻推至控制台中央,任那抹蓝光,在惨白应急灯下,无声漫延。
南海,夜。
052D型护卫舰“砺锋号”指挥舱内,空气凝滞如铅。
舷窗外,墨色海面浮着细碎磷光,像无数未冷却的弹壳沉在水底。
舱壁上六块主屏幽幽亮着,其中一块正中央,是戴维斯那张被高清压缩却依旧透出倨傲的脸——鹰钩鼻、冷灰瞳、左耳垂一道旧疤,随他开口微微牵动。
画面右下角跳动着倒计时:29:47。
“楚先生,”他语速平稳,每个音节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你还有二十九分钟四十六秒。P-7母版,投放至北纬18°03′21″,东经116°48′09″。浮标编号‘海葵-7’。逾期,WTO争端庭、ISA官网、七国商务部新闻稿同步上线——标题已定:《中国芯窃密链:从红树林到东京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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