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收起模块,转身,望向控制台尽头那面布满蛛网的防爆观察窗。
窗外,红树林沉默如铁。
窗玻璃上,倒影里的他,正缓缓抬起左手。
食指与拇指之间,捏着一张硬质卡纸——正是公文包里那张芯片流向图。
他指尖一捻,纸页边缘悄然翘起一道微弧。
就在那弧度达到七度的刹那,观察窗玻璃内侧,某块看似浑浊的污渍下方,浮现出一行极淡的荧光字迹:
【A-7监控主通道|实时镜像|授权ID:SUN-LAB-ACCESS-ONLY】
字迹一闪即隐。
楚墨垂眸,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双眼。
那里面,没有答案。
只有等待。
防弹玻璃映出的倒影里,楚墨的指尖仍悬在七度弧线的临界点上——不是犹豫,是等待共振。
他等的不是苏青醒来,而是她耳后那枚骨传导接收器尚未切断的信道余震。
信号灯幽绿未熄,说明“白鹭站”仍在监听;而她倒地前最后半秒的瞳孔收缩、喉结微动,暴露了意识并未完全沉没——那是被强电流短暂瘫痪的神经反射,而非昏迷。
她在装,也在赌:赌楚墨不敢真毁掉这具尚存价值的躯壳。
楚墨收回手,转身走向控制台深处那台黑屏终端。
他没碰键盘,只将白天亲手加装的“回声协议”模块贴向屏幕边缘一道锈蚀的USB-C接口。
滋啦一声低鸣,屏幕骤然亮起,却非启动画面,而是一帧冻结的实时影像——A-7洁净室主控室监控视角:白天正站在无尘玻璃外,指节抵着额头,目光死死钉在左下角弹出的小窗上。
小窗里,正是此刻废弃实验室的俯拍画面:苏青倒地,耳机滑落,楚墨蹲身拾取……画面右上角,时间戳跳动着,精确到毫秒。
楚墨没说话。
他只是把镜头对准地上那枚幽绿闪烁的耳机,三秒录制完毕后,模块自动压缩加密,通过预设的离线信道,无声注入A-7主控系统的“异常日志缓冲区”。
白天会看到。
不是被通知,而是被推入真相的断崖——他信任三年的首席助理,正躺在红树林淤泥里,耳后嵌着敌国密钥。
就在此刻,苏青脚踝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骨骼错位,是微型伺服电机启动的齿合声。
楚墨瞳孔一缩——她没带武器,但整栋建筑是她参与设计的。
通风井、承重梁、燃气管道……所有图纸都在她脑中,也早被她悄悄覆写进老旧BMS系统的底层逻辑。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穹顶裂缝。
灰白天光正缓缓移开控制台,滑向西侧墙体——那里,一根锈蚀的黄铜色主管道蜿蜒而下,表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氧化层。
而就在管道与混凝土墙接缝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瓷温感贴片,正悄然泛起肉眼几不可察的微红。
自毁程序已激活。
氟化氢混合燃气,三十秒内充盈全室,遇电火花即爆。
不是毁灭证据,是灭口——连同楚墨一起,沉进这片无人打捞的滩涂。
没有呼喊,没有指令。
楚墨右膝微沉,左臂横扫,公文包甩向控制台右侧三米处的金属支架——哐当!
刺耳撞击声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防爆观察窗。
不是撞,是算:窗体夹角17.3度,钢化层厚度8.6毫米,冲击点需偏移中心轴2.1厘米才能引发应力撕裂。
他右肘屈至90度,小臂外侧战术护甲棱角精准楔入玻璃下沿——
砰!!!
蛛网状裂痕轰然炸开,不是碎裂,是整块玻璃以扇形向内崩解!
气流倒灌,腥风卷着玻璃渣扑面而来。
他左手已抄起地上苏青的腰肢,右手反手一扯,将她肩头白大褂撕开一道斜口,露出内衬口袋——一枚银灰色卫星终端轮廓分明,指纹识别区泛着冷光。
他挟着她跃出窗口的刹那,身后传来沉闷的“噗”声,像巨兽吞咽。
紧接着,一道灼热气浪裹着淡青色火苗,从西墙管道喷涌而出,舔舐着尚未落地的玻璃残片。
水花炸开。
消防蓄水池冰凉刺骨,浑浊的水面下,楚墨单手托住苏青后颈,另一只手沉入她湿透的衣袋,指尖触到那枚终端坚硬的棱角。
他拇指按上识别区——她指尖尚有余温,脉搏微弱却规律,正随每一次心跳,轻轻擦过金属表面。
终端屏幕幽幽亮起,蓝光映亮他浸水的睫毛,也映亮他眼底那片尚未平息的寒潭深处,悄然浮起的一线锐利金芒。
——任务,才真正开始。
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带着铁锈与腐殖质的冷腥味。
楚墨沉在水下三米,肺叶灼烧,耳膜被高压挤压得嗡鸣不止,可他的手指仍稳如刀锋——拇指死死按在卫星终端的指纹识别区,食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毫秒不差地等待苏青脉搏第三次微弱搏动。
她的心跳慢了半拍,指尖温度正从36.2℃滑向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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