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没有走远。
他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百米外一处民宅的屋脊阴影里。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听觉,嗅觉,还有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锻炼出的、对杀气的敏锐直觉。
他看着张念和张菱,一个背着母亲,一个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按照他给的“地图”方向,冲入了另一条巷道。
他们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就像是黑夜里两只被狼群盯上的羔羊。
顾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狼,自己露出獠牙。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来了。
两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从顾慎之前藏身的院落屋顶上滑下,动作轻盈得像两片落叶。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张家姐弟离开的方向追去。
动作高效、精准,目的性极强。
他们果然上钩了。
顾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牵机丝”的毒,是引子。
张家母子,是诱饵。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猎人。
大皇子想用阳谋将死他,那他就用阳谋来回敬!
你想让我做选择题?
抱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人,我要救。
令牌,我要送。
你们的命,我也要收!
顾慎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缕青烟,远远地吊在那两个影卫身后。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要看看,大皇子到底布下了多大一张网。
也要看看,这张网的中心,究竟在哪里。
前面的张家姐didi姐弟显然没有丝毫察觉。
张念背着母亲,体力消耗极大,脚步越来越沉重。
张菱则在一旁不住地哭泣,给哥哥打气。
他们的悲伤与绝望,是如此真实。
这恰恰是顾慎想要的。
最好的伪装,就是无需伪装。
张念对他的恨意,不是假的。
他们的逃亡,也不是假的。
所以,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两条“狼”,没有半分怀疑。
月光被乌云遮蔽,整座城市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巷道越来越偏僻。
周围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死寂。
吊在最后的顾慎,眼神也愈发锐利。
他能感觉到,暗处还有人。
不止两个。
就在张家姐弟穿过一条狭窄的“一线天”巷道时,前面的两个影卫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隐蔽在一处拐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鱼儿快到网里了。”其中一个影卫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三哥,你说这小子真有那么神?就凭他,能找到‘鬼医’?”
“哼,活阎王的名头,京城里知道的没几个。这小子能拿出地图,说明三殿下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我们只要跟着这条线,就能摸到三殿下藏匿工匠的‘天工坊’!”被称作三哥的影卫冷笑一声,“殿下说了,这次不光要拿到图纸的另一半,更要将‘天工坊’连根拔起!”
“那顾慎呢?就这么放他走了?”
“一个送信的卒子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令牌是假的,殿下早就料到了。三殿下真正的底牌,是那份完整的‘神机弩’图纸和那批顶尖工匠。只要毁了天工坊,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躲在暗处的顾慎,心头巨浪翻涌。
令牌是假的?
天工坊?
神机弩?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三殿下交给他的任务,护送张家母子和令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吸引大皇子注意力的、华丽的烟幕弹。
真正的杀招,是利用他顾慎,将大皇子的注意力从真正的“天工坊”上引开。
而他怀里这块令牌,恐怕只是一个发信装置,一旦抵达某个地点,就会激活,告诉三殿下“鱼已上钩”,可以安全转移天工坊了。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顾慎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主子叫了一声好。
但同时,一股寒意也从背脊升起。
三殿下,连他都算计进去了。
如果他刚才真的选择了忠义,拼死也要护送张家母子求医,那么他现在就会带着追兵,一头撞向三殿下布置的某个陷阱里,和追兵同归于尽,为天工坊的转移争取最后的时间。
他顾慎,从头到尾,都是一枚弃子。
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用来迷惑敌人的棋子。
信息差!
该死的信息差!
三殿下不相信他,或者说,不完全相信他。
所以只给了他第一层的任务,却没有告诉他第二层的真相。
一股无名火从顾慎心底烧起,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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