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接过卷宗,却没有打开。
“燕王府的旧人……呵呵。”赵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朕的好弟弟啊,人在燕地,手却伸到京城里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个顾慎,有点意思。以一介布衣之身,竟然能说动何敬、钱德海这些官场老油条,陪他玩这么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赵渊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巍峨宫城。
“传朕的旨意。”
陈洪立刻跪下:“奴才遵旨。”
“让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忌来见朕。告诉他,给朕盯紧三个人。”
赵渊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宫的太子。”
“盐商王富。”
“还有那个……顾慎。”
“朕倒要看看,他们这台戏,究竟要唱给谁看。”
烛火跳动,将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飞鱼服里,只有腰间绣春刀的鲨鱼皮刀鞘,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他已经跪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动不动。皇帝不开口,他便能跪到天荒地老。
“起来吧。”赵渊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赵无忌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他的关节里都涂满了油。他依旧低着头,视线只敢停留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
赵渊踱步到他面前,陈洪赶紧将烛台举高了一些。皇帝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威严。
“无忌,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七年。”赵无忌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用过。
“二十七年……”赵渊感慨了一声,“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他伸出两根手指,陈洪立刻会意,将一份刚刚拟好的密旨递了过去。赵渊没有接,只是用那两根手指在密旨上轻轻敲了敲。
“朕要你盯住三个人。”
赵无忌的头垂得更低了:“请陛下示下。”
“太子,赵恒。”
赵无忌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监视储君,这是泼天的大罪,但从他嘴里吐出的,依旧是那句毫无感情的话:“遵旨。”
“盐商,王富。”
“遵旨。”
“还有一个叫顾慎的年轻人。”赵渊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好奇,“这个人,朕要你查个底朝天。他从哪里来,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吃了什么饭,甚至他看的书是哪一页,朕都要知道。但是……”
赵渊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只许看,不许碰。他是饵,朕要看看,能钓出多大的鱼。”
“奴才明白。”赵无忌的声音依旧嘶哑,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任何惊动鱼饵的,都得死。”
“很好。”赵渊很满意这个回答。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像一头假寐的雄狮,重新阖上了双眼。“去吧。朕不想听到任何动静,朕只想看到结果。”
“奴才告退。”
赵无忌躬身,倒退着走出大殿,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陈洪小心翼翼地将烛台放回原位,大气都不敢出。
……
完了,全完了。陛下动用了赵无忌,就说明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了。监视太子……这在大夏朝,可是闻所未闻之事。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您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如此失望?还有那个顾慎,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和锦衣卫指挥使同时记住他的名字?这京城的风,要变了。不,是要起一场吞人的风暴了!我得更小心些,一步都不能走错。
赵渊似乎睡着了,只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如同催命的钟摆,在这寂静的夜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
东宫,文华殿。
“砰!”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太子赵恒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咆哮着,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案几。奏疏、笔墨、砚台散落一地,墨汁泼洒开来,像一幅凌乱而绝望的画。
“孤乃大夏储君!未来的天子!他们竟敢如此折辱于我!”
殿内侍立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都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深深的,瑟瑟发抖,生怕太子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
父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给孤选的臣子!一群倚老卖老、结党营私的老匹夫!户部说没钱,工部说没料,兵部说没甲!北境军情十万火急,将士们在用命,他们却在京城里跟孤打太极!
他们不是在为难孤,他们是在挖大夏的根!
父皇,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你为什么还要放任他们?难道在你眼里,孤就这么不堪,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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