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旧是主宰。但在这片绝对的沉寂里,开始有了“声音”。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动静”。自从霍晓晓确认了那缕“生机火花”的存在,并将治疗重点从单纯的“维持冻结”调整为更加精细、更具风险的“守护培育”后,我僵死的躯壳内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持续振动的石子。
首先是那缕“火花”本身。它不再是偶尔一现的、模糊的搏动感。在霍晓晓调整后的针法引导下,它似乎找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节奏”。像深埋冻土下的种子,在汲取到一丝温度和水汽后,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尝试舒展。我能“感觉”到,每当霍晓晓行针至丹田附近几个特定窍穴时,那缕“火花”就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雀跃”与“渴望”,仿佛干涸的河床对雨水的本能呼应。而当针尖移开,它又会迅速收敛,复归沉寂,只留下一丝比之前略微“凝实”了一丁点的存在感。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我的意识被禁锢在绝对的寂静里,若非霍晓晓的针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之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察觉。但就是这一点点变化,让这永恒的黑暗囚笼,似乎有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属于“生”的韵律。
然而,这韵律的出现,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不可避免地激起了涟漪,或者说……引来了更深的暗流。
最直接的回应,来自烬霜寒毒。
那些盘踞在我经脉废墟各处、原本被针法和药力勉强“冻结”或“隔离”的阴寒毒性,似乎对这缕新出现的、带着微弱暖意的“生机火花”产生了本能的“敌意”与“吸引”。它们不再仅仅是地侵蚀,而是开始出现极其隐晦的“流动”迹象,如同冰层下的暗河,缓缓向着“火花”所在的区域渗透、包围,试图将其扑灭或同化。这导致霍晓晓行针时,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和更精妙的手法,来构筑和维持那些隔离寒毒的“屏障”,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寒毒的提前反扑。
其次,是噬心蛊。
那盘踞在心脉深处的冰冷存在,对“生机火花”的出现,反应则更加诡秘难测。它没有像寒毒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也没有被“吸引”。相反,它似乎……更“安静”了。但这种安静,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仿佛一条潜伏在巢穴中的毒蛇,忽然察觉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一只幼鸟,它并不急于立刻出击,而是收缩身体,更加专注地隐藏气息,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或者观察着猎物的成长。每当那缕“火花”微弱搏动时,噬心蛊所在的区域,就会传来一种近乎“凝滞”的冰冷感,仿佛时间和空间在那里都被冻结、被它彻底掌控。霍晓晓的针法在靠近心脉时,变得更加如履薄冰,她似乎在尝试用更柔和、更具安抚性的针意,来维持着与这可怕“邻居”之间脆弱的和平。
霍晓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有时会微微汗湿,呼吸在长时间凝神行针后会变得略显急促。她翻阅医典的速度更快了,常常在一些记载罕见病例或危险疗法的页面停留许久,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她与七文的交谈也越发简洁,往往只交代最必须的药物或物品需求,然后便立刻回到榻边,仿佛离开片刻都是冒险。
暖阁外的世界,并未因我体内这微妙的变化而停下它残酷的运转。相反,争夺“天心暖玉髓”的战役,似乎进入了最惨烈、也最关键的阶段。
通过七文偶尔带来的、无法完全隔绝的零星信息,以及霍晓晓在听到某些回报时骤然紧绷的身体反应,我能拼凑出一些轮廓:
极地那边,皇甫龙调集的“影武”精锐与飞姐麾下的幻影特殊行动组,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那恐怖“伴生体”防御的方法,或者至少,制造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窗口期”。具体手段不详,但代价必然是天文数字的。有不止一次,七文在门外低声汇报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痛,提及“伤亡过半”、“重型装备损毁”、“某位资深供奉力竭而亡”之类的字眼。而每当这种消息传来,噬心蛊与我连接的那根冰冷丝线,就会传来一阵极其剧烈、近乎痉挛的“震颤”,仿佛母蛊的持有者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或煎熬。飞姐……她此刻是愤怒?是痛惜?还是更加冰冷的算计?
同时,家族内部的暗流并未平息。皇甫龙主导的清洗在继续,范围似乎在扩大,甚至涉及到了一些之前被认为绝无可能有问题的高层或旁系宿老。金晨管家出现在暖阁外的次数减少了,但每次出现,她身上的气息都更加晦涩难明,带着一种疲惫与高度警惕混合的状态。有一次,她与霍晓晓在门外有过极其短暂的交谈,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捕捉到几个断续的词:“……三长老那边……账目有问题……与境外药材渠道……”、“……已控制其子……正在审……”、“……谷主放心,老爷有数。” 内部的敌人,似乎也在浮出水面,并且可能与我所需的治疗资源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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