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寰宇重工”的触角似乎探得更深了。不仅有侦察机在相关空域出没的报道,七文有一次甚至提到,家族在海外某个关键中转站的负责人“意外”失踪,而失踪前最后一次接触的外人,疑似与“寰宇”下属的一个前沿科技考察团有关。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抢夺暖玉髓?还是借此机会打击皇甫家?或者……有更深的目的?
所有这些外部的压力、牺牲、阴谋,最终都如同无形的重担,层层叠叠地压在暖阁这方寸之地,压在霍晓晓的肩上,也间接地,通过她对我的治疗,传导到了我这具脆弱不堪的躯体里,影响着那缕刚刚萌发的“生机火花”。
这一天或许是夜晚,时间感依旧模,霍晓晓完成了一次格外漫长和艰难的行针。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收回手时,指尖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坐在圆凳上,闭目调息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去查看医典或调整药炉,而是静静地注视着皇甫夜。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医者看病人的专注,更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探究,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复杂。
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暖阁里唯一可能“听见”的皇甫夜听:“夜儿,你知道外面为了你这线生机,正在经历什么吗?”
“冰原上每一声爆响,都可能意味着有人再也回不来。宅子里每一下锁链声,都可能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跌入尘埃。”
“而你体内这缕火,它每跳动一下,都在消耗着远方的鲜血,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也吸引着更多的恶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
“它很弱,弱得随时会熄灭。但它也很强,强到让那么多人愿意为它赴死,也让那么多人因它而疯狂。”
“我不知道,把它‘唤醒’,究竟是对是错。” 她停顿了很久,目光落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但既然它已经在了……既然你已经抓住了它……”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提起笔,却没有立刻写下什么,只是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
“四十九日,所剩无几。极地那边,成败就在这几日了。” 她缓缓道,“若成,天心暖玉髓归来,配合九转化霜丹,或可为你搏一个化解烬霜、固本培元的未来。若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如同寒冰,弥漫在温暖的药香中。
“而在此之前,”她转回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清澈,“为师会守在这里,守着你,也守着这缕火。无论外面是血流成河,还是暗箭难防。”
她重新坐下,指尖再次轻轻搭上我的腕脉,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片刻的喘息。银针在她指间闪烁着微弱而稳定的寒光。
“活下去,夜儿。” 她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用尽你所有的力气,抓住那点火光。外面的人……在等你。那么多人为了你的性命甘心赴死,努力活,努力,为了那些为你牺牲的人命。求你了,夜儿。为师心疼啊!”
然后,她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那精微至毫巅的针法与对我体内状况的感知中。
暖阁内,只剩下药香弥漫,和她清浅却稳定的呼吸声。
而我的意识,在黑暗囚笼里,“听”完了这一切。
那缕微弱的“生机火花”,依旧在我丹田深处,遵循着霍晓晓引导的、刚刚建立起的脆弱韵律,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它太渺小了,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体内的寒毒吞噬,被心脉的蛊毒撕咬,被外界的风暴吹熄。
但它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像黑暗中,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
外面的世界,血与火,谋与算,牺牲与等待,都在为这缕星火增添着燃料,也增添着重量。
而我,皇甫夜,这个躺在暖阁榻上、生死一线的囚徒,除了用尽这破碎躯壳里最后的本能去“抓住”它,还能做什么?
活下去。
用这偷来的、沾满鲜血与阴谋的生机,活下去。那么多人为了让我活下去,甘心赴死。
去面对那个无论成败,都注定无法轻松的未来。
黑暗依旧,但那星火微光,却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沙漏将尽。最终的时刻,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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