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久未出声，凌云致看一眼通话界面，还在通话中。
“是孟小姐吗？”她又问一遍。
许沁这才慢吞吞道：“你怎么知道？”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多此一问，因为开头那声“哥——”已经说明一切。换做别的男人，或许要掂量掂量是不是墙外有花，可若是孟宴臣，绝不可能。
但凌云致还是回答了：“我看备注是妹妹。”
闻言，许沁皱起眉毛。
因为孟宴臣给她的备注一向都是沁沁——更加亲密的同时又否认伦理，藏匿着他难言于口的小心思。
因她失神，通话又是一阵沉默。
凌云致想着自己到底是个外人，便说：“孟小姐，你哥哥他现在不太方便，所以让我帮忙接一下，晚点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可以吗？大概十分钟？”
这话很妥帖，许沁心中却突如其来一种荒谬感，她要找孟宴臣，居然要经过另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我哥他在干什么？”
凌云致抬头看一眼卫生间，犹豫半刻，如实说了：“洗澡。”
对面又没声音了。
“孟小姐？”
凌云致没有上赶着，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表，过一分钟，便动身走去卫生间。
里间正在淋浴，湿气稍重，热意浓稠，磨砂玻璃内水汽成雾，人影隐约。
她顺手拿了一块毛巾，走上前敲敲门，很快水声停了，门被拉开，探出湿漉漉的半个身子，二话不说先贴过来亲了一口，“想一起洗？”
他身上还起着泡沫，热意袭人，凌云致把毛巾塞到他手里，“你妹妹的电话。”
“谁？”孟宴臣脸上笑意冻结。
“你妹妹。”
啪嗒——
吊顶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肩膀，凉凉的，冰刺一样扎穿心底。
凌云致递出手机，他机械低头，吊顶又是一滴坠下来，正正好砸在“妹妹”两个字上，把笔画晕出扭曲模糊的形状。
和凌云致在一起后，他就把所有的备注都改了。
但是正在通话中，且通话时长已经超过三分钟。
孟宴臣完全不敢接，“她……说什么了？”
“没有，”凌云致摇头，“你们是兄妹，还是直接跟你说比较好。这么晚了，也许有什么要紧事。”
孟宴臣手在毛巾快速一抹，接手机的时候却卡帧似的，一顿一顿，但凌云致表情淡淡，根本看不出什么，孟宴臣把手机拿过去，她就转身走了。
总算拿到手里，凌云致转身就走了。
外门被关上，孟宴臣急忙缩回淋浴间，把玻璃门拉上，轻轻地大喘一口，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哥——”许沁难以置信。
什么态度？
孟宴臣被这一嗓子腻得打了个哆嗦，“别这么喊我，没事挂了。”
“哥，等一下！”想起眼下处境，许沁快速说道：“我的车在路上熄火了。”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孟宴臣不可思议，“你车熄火打给我干什么？”
许沁：“……”
她咬唇攥拳。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主动问！
孟宴臣没空听她的沉默，“挂了。”
“别！”许沁一狠心，终于说出口：“……帮我处理一下。”
简直荒诞。
“你没结婚吗？”
“宋焰不是忙吗！”
孟宴臣烦躁扶额，“我把拖车电话发给你。”
“哥——！”许沁预备发脾气，他凭什么不给她处理？！
却被打断：“你已经结婚了！”
“我不是说了宋焰忙吗？”
“那是你自己选的男人。”
一瞬间，许沁眼前闪现过好多人的脸，朱娴、曲盈、徐西、杨思佳……最后是后视镜里映出的一双眼，羞恼与愤怒清晰地横行其道。
“孟宴臣，不过找你帮一点小忙，至于这么推三阻四吗？你是谈恋爱不是出家了，女朋友吃醋也要有个度吧，我是你妹妹——”
“许沁！”这一声孟宴臣没收住，淋浴间都为之一震。
那一头，许沁似乎也被震住了。
深呼吸后，孟宴臣把嗓音使劲压到最低，“我们不是亲兄妹，你知道的！”
当凌云致拿着手机站在面前轻松说出妹妹两个字的时候，那种害怕被发现的恐惧，那种绝对会被抛下的笃定。
她不会容忍的。
他与许沁的今后，不是放下没放下、远离不远离的问题。
“你已经结婚了，我也有女朋友了，宋焰忙你就找别人，你没有朋友吗？！自己不会处理吗？！不要再深更半夜——不，我希望从今往后，除了在爸妈面前，我们都不要有任何联络。”
孟宴臣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从联系人里找了一番，把拖车的号码发给许沁，想一想，毕竟深更半夜，还是给孟怀瑾拨了个电话，把情况如实告知。
算是尽了兄长的责任。
放下手机，孟宴臣匆匆结束了淋浴，吹完头发换上睡衣，深吸一口，把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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