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闹钟一响，许沁就掀开被子，迅速穿衣服下楼。
在兰轩公寓，爸爸买的房子，因为就在医院隔壁街，上下班只有十分钟车程，所以可以睡到七点，甚至还能再晚一晚，七点半起赶赶也来得及。
在五芳街，舅舅舅妈家，城中村，附近街道没有修缮，交通不是特别方便，七点就得出发去赶地铁。
现在，在宋焰和她的家，远离市区，车程有一个多小时，想避开早高峰，杜绝任何迟到的可能，六点就得下楼。
小区的地下车库没有电梯入户直达，需要走很长很长一段距离。
冬天的早晨，天蒙蒙亮，她在寒风中裹紧了外套，脚步匆匆，直到医院的停车场，节奏才终于慢下来。
换好衣服洗漱完，一进办公室就闻到豆浆和肉包子的味道。
她摸摸空瘪的肚子，走过去跟冯北说：“以后继续帮我带早饭吧。”
后者惊讶不已，脱口而出：“宋队长不给你做早饭了吗？”
许沁一怔，脸迅速发烫。
这时，朱娴那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沁余光扫到，立刻淡了脸色，强作镇定，“麻烦你了。”
“…哦，行。”
冯北虽答应下来，眼光却迟疑、狐疑，落到身上，不知为何，竟比朱娴的讥讽更刺痛。
许沁受不住，一转身，却又撞上徐西的注视，平日活泼开朗鬼灵精怪的老幺，此刻眼中却滞着沉重的枯寂。
那是只属于她们的默契，关于昨晚迟迟没有肯定的幸福。
许沁想要辩解，但事实就在眼前。
这就是跟消防员在一起的生活。
这就是突破重重阻碍，终于跟爱人结婚后的“幸福”。
今天许沁不坐诊，上午查完房，整理好病历，就继续研究病例、写课题，还算轻松。
午休时间，宋焰打来电话，嗓音低沉：“想我没？”
许沁不吭声。
宋焰轻笑，“我今晚回家，终于能见面了。”
“我今晚值夜班。”
话音落下，电话两头都只剩下呼吸。
她的值班表就贴在两人床头，贴的时候宋焰骄傲地保证：“我绝不会忘记。”
现在，他跟她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最后怎么结束的通话，许沁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下午有两台小手术，要抓紧吃饭抓紧休息，晚上还要值大夜班。
夜班无惊无险，平安渡过，早上交完班，接下来一整天都是休息。
宋焰已经离家，早早发了短信，说在家里给她留了饭，夜班辛苦，记得吃。
许沁好像抓住了一点安慰。
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里，到厨房一瞧，电饭煲里有白粥，锅里有鸡蛋和烧麦，鸡蛋和烧麦已经凉了。
眼前忽然浮现出冯北的狐疑，徐西的死寂。
锅盖被重重盖上。
洗完澡吹完头发，许沁换了身衣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三点，肚子咕咕直叫，不知是睡醒还是饿醒。
她给自己订了一顿丰盛的外卖，等待的时间，打量着空荡荡、静悄悄的房间，不由想起和宋焰重逢前的日子。
一个人从医院回来，喝一杯冰冷的矿泉水，然后洗漱睡觉，醒了又去医院，要么点外卖，要么吃食堂。
好像…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
两人刚复合那会儿多幸福啊。
住在兰轩公寓里，宋焰每天站在楼下等她回家，携着她的手一道上来，又在第二天揽着她的肩一道下楼，目送她上班。
后来搬去舅舅家，必经之路有一条又窄又黑的小巷子，宋焰不忙的时候，偶尔会在小巷路口等她下班，忙的时候舅舅舅妈也会来接她，挽着她的手一起走回家，然后给她煮宵夜。
正是因为尝过了这样的温暖和幸福，所以在孟家那压抑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永远都不想回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宋焰不是展望过吗？
“我想过我们俩以后的日子。那时候，住在我们的家里，买一辆车，我工作规律，朝九晚五，可以陪你一起吃早饭，送你上班，接你下班，一起做饭，看电影，逛街，一起种花，养小动物。周末去附近玩，休年假就去更远的地方旅游。要是犯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家里头，赖在床上，晒晒太阳，哪儿都不去，就我们俩。”
这样的日子在哪儿呢？
舅妈不是说过吗？
“我这外甥看着粗糙，其实特心细，会疼人，跟现在外头的男人不一样……只想有个家，宠着家人，对家人好。”
心细在哪儿呢？疼人在哪儿呢？爱和宠在哪儿呢！
许沁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这么想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强迫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但是外卖迟迟没有到。
索性翻起了微信。
置顶是宋焰，头像上是象征未读的红点，手指稍一停顿，就略了过去。往下翻，几乎全都是医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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