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袖身形微滞,抬幕篱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漾着暖意的眸子倏地凝住,她偏了偏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扫过微蹙的眉尖,那蹙痕很轻,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月下宣纸上描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皱痕。
唇畔那抹未绽尽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却僵在唇角,化作一丝极浅的茫然。她目光细细描摹过风铃儿刻意板起的面容,从绷紧的下颌线游移至那双强作凌厉却暗藏闪烁的眼,瞳仁里琥珀色的光雾轻轻波动,仿佛潭水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后漾开的、无声的涟漪。
“……?”她喉间逸出一缕气音,轻得似柳梢拂过春水。捏着幕篱纱缘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薄纱上便起了细密的皱褶,如她此刻微微颤动的眼睫。
“好戏开场。”主座之上,东方曜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四字吐出,声线沉冷如铁石相击。他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似毒蛇吐信时带起的嘶音。搭在鎏金扶手上的右手食指随之抬起,而后,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去。
“嗒。”指节与坚硬木料碰撞出孤零零的一记清响,在喧嚣的擂台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却莫名刺入耳膜。他眼底那片血色随之暗涌一瞬,瞳仁深处凝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算计,目光掠过台下纷乱人影时,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冰封般的狠厉,仿佛在看一群已入彀中的猎物。
骤然狂风如虎啸般席卷擂台,那风来得邪性,竟似带着刀刃般的锐利。白钰袖幕篱边缘垂坠的薄纱猛地向上掀起,如受惊的白鸟猝然张翼,笠身被一股蛮横力道狠狠扯离,打着旋儿撞向不远处的旗杆。
白钰袖头顶幕篱被整个掀飞,那顶伪装用的青丝发套亦被狂风扯开系带,霎时脱坠而下,三千银丝如雪山崩云般倾泻垂落,在骤起的风涡中猎猎飞扬。发色是那种浸透月华的冷澈银白,每一根都泛着泠泠清辉,与她那身素白衣袍几乎融成一片凛冽的光瀑。
银发狂舞间,她原本温润的眉目轮廓陡然显出几分料峭的孤清。风压得她眼睫微颤,几缕银丝粘附在唇角,又被她缓缓呼出的气息轻轻拂开。四周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开,各家席间霍然起身,茶盏翻倒声、抽气声、兵刃无意间出鞘半寸的铮鸣响成一片。
“白发魔女!”这声惊呼不知先从哪个角落炸开,旋即如野火燎原般席卷全场。各家弟子惊惶的声浪层层叠叠涌来,年轻些的已然踉跄后退,手指哆嗦着指向擂台中央那抹刺目的银白;年长些的虽还强自按着剑柄,可眼底的忌惮与惊疑已然漫过故作镇定的堤防。
窃窃私语裹在倒抽冷气的嘶声里,像毒蛇游过草丛时鳞片摩擦的细响。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暗器囊,有人已将半截剑身推出鞘口,寒光映着一张张或煞白或涨红的脸。
“没想到无相城的余孽居然敢来这种地方,还带着那剑。”武二尚未迈下擂台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地。他颈侧青筋如虬龙暴起,攥紧的拳头发出一连串骨节摩擦的脆响,喉结剧烈滚动,将后半句惊怒碾碎在牙关里,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铁水里淬出来的。
风铃儿瞳孔骤然收缩。她指尖陷进掌心,掐出四道白印。呼吸在喉咙口滞了一瞬,就是这极短的停滞,暴露了某种早已知晓却强压心底的惊澜。她很快将那口气续上,胸膛起伏的幅度却比往常急了些许。
白钰袖身形未动,依旧保持着负剑而立的姿势。长剑在她肩后沉默横陈,她眼帘微垂,眸光却如古井,静静映出台下周遭每一张惊骇的面孔、每一声变调的呼喊、每一寸暗藏杀机的挪步。狂风卷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银丝,掠过淡色的唇畔,她并未拂开,任凭发丝在视线边缘起落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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