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铭喉间一窒,所有未尽的恶语都被这道寒芒扼在嗓子里。他颈项僵直,连吞咽都不敢,只能死死瞪着风铃儿,目眦欲裂。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抵着咽喉的刀身上,沿着血槽缓缓滑落,在暮色里凝成暗红色的细线。
就在这时,风铃儿持刀的手腕骤然一紧,武二五指已如铁箍般扣住她腕骨。他出手快得只余残影,指节抵在她脉门上,力道沉得让她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哼,别闹出人命。”武二鼻腔里滚出声短促的冷哼,目光从她面上刮过,声音压得又低又硬,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石砾。他虽未使内力震断她经脉,那五指却扣得纹丝不动,分明是要她立刻收势。
风铃儿听得武二那声低喝,眼睫都没颤一下。她右腕一翻,那柄雁翎刀便脱手落下,“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刀身弹跳两下,恰好躺在吴铭吐出的那滩暗红血渍旁。
风铃儿垂手转身,暗红劲装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碎扇残片。她步履平稳地走向擂台边缘,足尖避开那滩暗红的血渍,一步一步踏下石阶。马尾在她肩后随着步伐轻晃,几缕散落的发丝沾了汗贴在颈侧。
吴铭肩头骤然一沉,武二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扣在他肩井穴上。一股雄浑霸道的劲力猛地透体而入,吴铭顿觉全身经脉如遭火炙,闷哼一声,耳中虽未闻声响,颅腔内却骤然炸开武二那嘶哑低沉的嗓音,竟是直接以精纯内力将声音逼入了他的脑海。
“小子,趁着她放下戒备,偷袭她。武盟不能丢了这个面子。”武二扣在吴铭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骨缝里。他将声音凝成一线,借着渡入的内力狠狠楔进吴铭颅骨,那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往脑髓里钻,内力随话音猛地一冲,震得吴铭眼前发黑。
传音方毕,他撤回手掌,指节在吴铭肩井穴上重重一压,转身走回武盟看席,背影僵直如铁。
“呵呵呵,正合我意!”吴铭喉间滚出一串低笑,齿缝间渗出的血气竟将这笑声浸得嘶哑滚烫。他肩胛微耸,被武二扣过的穴道处筋肉突突跳动,似有残存内力在经脉间左冲右突。却见他右足脚跟忽地向后一拧,青石板被碾出细碎裂纹,整个身形借这拧转之势斜斜侧过三分。
正当他拧腰振臂、欲将周身真气化作雷霆一击的刹那,天光骤暗。一道白虹自九霄坠下,携千钧之势轰然掼在他背脊之上,正是:金真朗郁,流响云营。玉音摄炁,灵风聚烟。紫虚郁秀,辅翼万仙。千和万合,自然成真。
吴铭脊骨与石板相撞的闷响尚未散尽,胸腔里已炸开一声浑浊的呕音。那口浊气自丹田逆冲而上,裹着腥甜血气撞开牙关,在空中泼洒成一片暗红色的雾。
他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鸣如千万只毒蜂同时振翅,而体内更似翻江倒海,任督二脉间奔腾的真气被这股外力硬生生截断,反噬之力犹如钝刀在经络间乱剐。
风铃儿蓦然回首。擂台上烟尘未散,那道素白身影却已翩然离了吴铭脊背,足尖在碎石上一点,轻如惊鸿掠水。白钰袖落地时衣袂微扬,带起的风拂动了脚边一缕尘烟。她抬手。幕篱的轻纱自笠檐垂落,原本被遮掩的半张脸逐渐显露。
擂台的喧嚣、武盟看席上的低哗、吴铭在尘埃里挣扎的闷哼,忽然都潮水般退去。风铃儿只看见那双眼睛,瞳仁在暮色下透着琥珀般的澄澈,此刻正静静映着自己的影子。眸光流转时,里头盛着的不是方才剑压全场时的凛冽,而是像春深时潭水上飘着的柳絮,拂过心尖时带起细微的战栗。
幕篱的薄纱还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她就这样隔着三步的距离望着风铃儿,什么也没说。可那目光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仿佛把千言万语都熬成了眼底这一泊清泓。
目光相触的刹那,风铃儿眼底倏地漾开一痕清亮的光,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那是个极快、极轻的笑,像春日冰面乍裂的第一道细纹,还没来得及蔓延便已凝固。
她忽然别开脸。再转回来时,眼底那泊清泓已结了薄冰。唇角抿成平直的线,眉梢挑起三分刻意雕琢的锐利,连带着整个面部的轮廓都变得冷硬起来。方才那抹会心之色被碾碎在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条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铃儿连踏两步,暗红衣摆倏然翻涌如血浪。她下颌微扬,刻意绷紧的颈线却透出三分僵硬。那双杏眸瞪得圆了,眸光在强作凌厉的底色里漏出几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像被疾风掠过的烛火,晃了一晃才勉强稳住。
“你,你是何人?!”她声音扬得极高,几乎破了音,尾调却泄出一缕砂纸磨过的哑。她右手五指猛地攥紧,骨节绷出青白的棱角,却又在下一刻急急松开,指尖无措地蹭过衣侧褶皱。
“武林大会还未结束,无关人士速速退下!””她忽地拔步又向前半步,这一步踏得重了,震得发间未系牢的一缕青丝滑落额前,最后四字咬得又急又脆,像冰珠子砸在石面上迸开,可话音将落未落时,嘴唇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被她迅速用牙齿咬住下唇的动作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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