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儿下坠之势未止,面上却骤然绽开个狡黠的笑:“嘿嘿~”那笑声混在衣袂破风声中,轻快得近乎俏皮。
她左臂倏然高举,五指虚拢间,一团肉眼可见的淡白气旋已在掌心飞速成型。那气团初时只若碗口大小,瞬息间竟暴涨如斗,将周遭空气都搅得微微扭曲,正是:太上四明,九门发精,耳目玄彻,通真达灵,天中之台,流气调平。
吴铭双手铁扇交错一横,扇面如盾般抵住那团暴烈气旋。扇缘与气团相触处迸出刺目火星,罡风激荡间,他身形微沉,唇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就这?”
“铃儿赢了。”白钰袖仍静立在栏杆旁,搭在栏杆上的手并未挪动。幕篱的垂纱几不可察地一动,纱帘后逸出的声音沉静如深潭。
柳如烟仍斜倚着栏杆,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团未散的真气余波里。她唇角微动,话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该明了的事:“吴铭手段尽出,”略顿了顿,眼尾掠过风铃儿凌空未坠的身影,“可小铃儿还有真正的招数没用。”
“人之生也,头圆像天,足方法地,发为星辰,目为日月,眉为北斗,耳为社稷,口为江河,齿为玉石,四肢为四时,五脏法五行。与天地合其体,与道德齐其生。”白钰袖的目光静静落在擂台中央那抹翻飞的暗红身影上,幕篱的薄纱在晚风中纹丝不动。
语毕,她不再言语。目光依旧锁定着风铃儿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担忧,亦无激动,只有一种全然的、沉静的信任,仿佛早已看见了这场比试的终局。
只见风铃儿身形倏然倒转,宛若天河倒卷,自九霄凌空疾掠而下。其势之迅捷,虽鹰隼振翅不及万一;其疾如电掣雷奔,破风之声飒然贯耳。不偏不倚,去尽繁巧,唯见一道流影裂空而过,快意决绝,竟似要将这苍茫暮色劈作两半。正是:三精敷焕,注我绛宫,赤神安镇,五香溢充。洞映形外,表里发光,身生水火,独步飞行。
风铃儿这俯冲一击,当真如白虹贯日,更似惊雷裂空!身形自九霄贯下,于苍穹中划出一道笔直如枪的淡金残痕,破风之声凄厉如鬼啸,直教人胆寒魂悸。
吴铭心神俱震间,急将双扇交叠成十字,全力架于顶门。扇面与那金影相触的刹那,只闻“铛!!!”一声巨响迸发,宛若洪钟炸裂,震得四周气流翻涌,尘土簌簌而落。
那巨爆震得全场观者耳膜生疼。吴铭但觉双臂剧痛欲折,十指虎口尽裂,铁扇脱手激飞而出,在空中便“喀啦啦”碎作十数片寒铁,如残鳞败甲般四散纷落。
“呃啊……”吴铭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前襟霎时染红大片。他萎顿于地,发冠崩散,满面尘土混着血污,狼狈之状恰似被雷霆击落的秃鹰。
只见他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三丈,背脊结结实实撞在青石台面上,发出沉重闷响。整个人在擂台表面又擦出一道长痕,方才勉强止住去势。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瘫倒在擂台尘埃中,狼狈不堪。
吴铭五指刚在染血的青石板上撑起半寸,咽喉处骤然一寒。那柄雁翎刀的刀尖已静静悬在他喉结前三寸之地,刃口在暮色里凝着一线冷冽的幽光,不再前进半分,却也不曾移开半厘。刀身稳得纹丝不动。
风铃儿单手持刀立在一步之外,暗红劲装的袖口被方才罡风撕开几道裂痕,马尾随晚风轻晃。她只是垂眸看着刀尖所指之处,面上既无得色亦无狠厉,倒像只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擂台上扬起的尘埃正缓缓沉降,落在吴铭手边那些碎裂的扇骨残片上,覆了薄薄一层昏黄的灰。
“丢人,我们武盟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武二端坐的身躯陡然前倾,右手五指猛地扣住茶盏,指节捏得青白。他将茶盏往紫檀案几上重重一掼。
“哐啷!”瓷片混着滚茶炸开,溅湿了半幅袍角。他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双目如淬火的刀锋直刺擂台,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一字一字迸出来,嘶哑里裹着骇人的寒意。
最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震得近处几名弟子齐齐一颤。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擂台上瘫倒的吴铭,那眼神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我说过,我拔刀的那一刻,就是你落败之时。”风铃儿手腕微沉,雁翎刀的刀尖仍悬在吴铭咽喉前三寸。她看着刀下那张因屈辱与惊怒而扭曲的脸,声音清凌凌落地,话音顿住,刀身映着的夕阳在她眸中一闪。
“哼,就算你赢了又如何?你始终都是个贼。”吴铭挣扎着抬起半身,每动一下都从唇齿间溢出更多血沫。他死死瞪着风铃儿,将最后几字咬得又慢又重,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嗤笑,混着血泡破裂的咕噜声,最后那个字从染血的牙关里迸出来,像淬了毒的镖。
风铃儿依旧未言,只将腕子往下沉了沉。雁翎刀的刀尖随之压下三分,刃口堪堪抵住吴铭喉结,冰冷的锋刃陷入皮肉半分,压出一道细而苍白的凹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