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汐之所以如此,原因再清楚不过。
自从结束基础训练、进入实战阶段以来,每一次君璃对他的“指点”,过程都惊人地一致:
一剑。
仅此一剑,胜负已分,指导结束。
他甚至连剑影都没看清,就已经败下阵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基本功不扎实,为此苦练数日,郁郁寡欢。直到今日才恍然大悟——
原来根本不是他太弱,而是这位“热心”的师母压根就没打算认真教!
说到底,元汐才是君莫离名正言顺的弟子,教导之责本不该由君璃越俎代庖。
可此前每一次,都是她主动请缨,热情得令人难以拒绝。
如今想来,她哪里是真心传艺?分明是怕师父花太多时间在徒弟身上,耽误了与她的独处时光。
难怪元汐会投来这般哀怨如深秋寒潭的目光。
君璃心头微颤,默默转过头去,假装欣赏远处的云霞,再也不敢与那饱含控诉的眼神对视。
看着这一幕,君莫离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润如水的浅笑,轻轻摇摇头,随即目光转向元汐,声音沉稳而柔和:
“元汐,静心凝神,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是!”元汐双手紧握长剑,站定身形,目光坚定地望向师父,神情中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君莫离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柄看似寻常的铁剑——这并非什么名器利器,而是他特意托君璃去城中铁匠铺随手挑选的教学之用。
朴素无华,仅仅承载着传承之意。
剑尖轻点地面,师徒二人相对而立。剑对剑,单手持剑对双手执刃,一场演练悄然展开。
然而,君莫离自始至终未出全力,每一招皆含收放之意,只为引导而非压制。
毕竟,这是一场授业解惑的指导,而非生死较量的对决。
他的剑法浑然天成,举重若轻,哪怕仅以单手应对,依旧如行云流水般将元汐全面压制。
那剑势绵密如织,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令对方难以喘息。
纵使招式相同,结果也截然不同。
因为君莫离真正的强大,并非源于繁复精妙的技巧,而是千锤百炼的基本功。
他不曾修习任何高深剑诀,一身实力,全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练堆砌而成。
一招一式间,元汐被笼罩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幕之中,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破绽反击的机会。
他本擅枪法与棍术,剑法虽也在君莫离和君璃的悉心指导下略有涉猎,但终究只是皮毛。
手中之剑,总显得生涩别扭,远不如长枪大棍来得顺手自如。
习惯纵横捭阖、气势磅礴的长兵之道,再转而驾驭短小灵巧的剑器,就如同猛虎困于笼中,难展其威。
不多时,交锋落下帷幕。
元汐垂首望着手中已布满豁口的铁剑,语气低落,带着几分沮丧:“师父……我好像真的没有学剑的天赋。”
“明明是在您的教导下修行,可当我执剑之时,竟连用木棒时的水准都不如。”
同样是普通的铁剑,到君莫离手中稳如磐石,在他手里却伤痕累累。
君莫离目光淡然,朝一旁静静伫立的君璃递去一个眼神。君璃会意,轻叹一声,随即取出一柄崭新的铁剑,递到元汐手中。
待弟子重新握紧剑柄,君莫离才徐徐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笃定:
“你使剑时不如用棍枪那般得心应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并非你资质不足,也非努力不够。”
“而是——剑,本就是如此的兵器。”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千年武道的历史尘烟。
“论突刺,不及长枪迅疾凌厉;论劈砍,难敌大刀势大力沉;论砸击,又逊于棍棒刚猛霸道。且剑身纤薄,质地脆弱,稍有不慎便易折断损毁。”
君莫离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率的讥诮:“真正追求实战之力的人,极少会主动选择剑作为主战兵器,除非——别无他选。”
就像当年的他自己。
家境贫寒,囊中羞涩,手中唯一能拿得起的武器,不过是一把最便宜的铁剑。
若非如此,他也未必会走上这条剑道之路。
元汐怔住,愕然抬头,眼中满是惊异。
他并非惊讶于师父竟说出这般“贬剑”的言论,而是震惊于——这些话,竟敢当着君璃的面直言不讳!
师傅啊……您就不怕师母当场化形而出,拂袖离去吗?她可是您的剑灵啊!
果不其然,站在一旁的君璃脸色略显复杂,眉宇间既有嗔怒,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正因为她身为剑灵,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君莫离所说的,句句属实。
与其他兵器相比,剑确实在先天上处于劣势。
即便是那些号称“剑术大宗师”的人物,真正临阵对敌时,往往也会选用形似剑、实为刀的“剑形刀”来施展剑意——只为兼顾锋锐与坚韧。
因为,剑最初诞生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杀伐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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