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快步上前,递上温热的布巾与厚实的衣物,山田匡德接过布巾,帮助阿苏惟将快速擦拭着身上的雪沫与寒气,随即为其披上衣物,暖意方才渐渐包裹身体,可冻得发僵的四肢依旧不听使唤,牙齿打颤的声音一时难以止住。
“此次上洛,做得尚可。”大友义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能说动尼子胜久起兵,牵制毛利家的兵力,也算为本家解了筑前之忧。尼子家虽难成气候,却也能让毛利家不得安宁,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阿苏惟将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因寒冷而生的沙哑:“皆是义镇公运筹帷幄,小子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他刻意放低姿态,顺着大友义镇的话头回应,明白这是对方给的台阶,必须稳稳接住。
可大友义镇并未就此打住,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你要记住,阿苏家是大友家的附属,你的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大友家的颜面与利益。织田信长野心勃勃,身处畿内漩涡之中,自身难保,你私下与他接触,甚至拿到他的文状,是想引织田家的势力进入九州,还是觉得阿苏家已能脱离大友家自立?”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阿苏惟将心上。他连忙再次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不敢!与织田家接触,只是为了借助其力,更好的完成交代的任务,同时为商路谋求一线生机,绝无背叛大友家之心。乐市乐座文状,小子也只是暂存,愿即刻上交处置。”
“不必。”大友义镇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压,“那文状你留着便是。织田信长搞的那套乐市乐座,或许真能盘活商路,你在肥后推行,若能有所成效,对我大友家也有益处。但要想清楚,商路,终究要在我大友家的掌控之下,织田家远在畿内,救不了你,也护不了你。”
阿苏惟将心中明白,大友义镇这是既认可了他的价值,又再次强调了控制权。他连忙叩首:“谨记教诲。阿苏家能有今日,全赖大友家庇护,此生,必以大友家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心。日后行事,定当先行禀明,绝不再擅自做主。”
大友义镇看着他恭敬的姿态,眼中的不悦渐渐消散。他并非真的反对阿苏惟将与织田家接触,只是不满对方未经请示便自作主张。今山之战后,大友家势力受损,龙造寺家在肥前崛起,岛津家又在萨摩蠢蠢欲动,他也需要阿苏惟将的商路,制衡各方势力。
更何况,织田家在包围网中展现出的韧性,也让他既羡慕又忌惮——同样是因扩张遭到各方堵截,大友家一败再败,而织田家却能顽强支撑,甚至家臣纷纷涌现盘活内部,这份差距,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但是大友义镇始终不认为自己的伊予攻略有什么问题,彼时大友家正值鼎盛,扩张领地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失败只是运气不佳,而非战略失误。可织田家的表现,又让他不得不反思,或许自己对下属的掌控与内部的调理,确实不及织田信长。这也是他不愿彻底打压阿苏惟将的原因之一,他需要阿苏惟将的能力,为大友家注入新的活力。
“起来吧。”大友义镇再次下令,语气中已无半分怒意,“天冷,别冻坏了身子。肥后国的事务还需你打理,商路要守好,龙造寺家刚打了胜仗,气焰嚣张,需多加防备,勿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阿苏惟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再次叩首谢恩后,缓缓起身。山田匡德也随之起身,扶着依旧有些踉跄的阿苏惟将,眼中露出释然之色。臼杵监速与吉弘监理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隐晦的笑意——这场危机,终究是化解了。
“遵命。”阿苏惟将躬身说道,“返回肥后后,定当妥善打理领地事务,守护商路,同时密切关注龙造寺家的动向,及时禀报。若有所差遣,随时待命。”
大友义镇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行了,一路劳顿,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便可返回肥后。”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再次投向庭院的樱花树,神色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敲打与怒火,都只是一场刻意为之的表演。
阿苏惟将与山田匡德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缓缓走出庭院。寒风依旧凛冽,可阿苏惟将心中却已没有了最初的寒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盘算。他知道,这场寒庭叩首,看似是大友义镇对他的惩罚,实则是双方的一次试探与妥协——大友义镇确认了对阿苏惟将的掌控依旧,他也保住了推行新政与拓展商路的权力,只是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走出府内城,山田匡德才低声说道:“宫司,刚才真是凶险,幸好并未深究。”
阿苏惟将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并非宽宏,而是他需要我。今山之战后,大友家元气大伤,急需商路带来的物资与财富,也需要我们制衡龙造寺家。他的敲打,只是想让我认清位置,绝不敢真的动我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日后凡事需先禀明,不可再擅自做主。织田家那边,也要暂时收敛锋芒,待乐市乐座在肥后落地,商路进一步拓展,我们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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