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惟将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隐岐国孤悬海上,毛利家眼下无暇顾及,且有海路可通,二位可率残部前往,积蓄力量、招揽旧部。待日后局势有变,或许还有复兴尼子家的可能。可若是困守出云,只会是死路一条——尼子家根基早已覆灭,如今仅凭这数千残部,根本无法与毛利家抗衡,何必让兄弟们白白送命,让尼子家彻底断了传承?”
阿苏惟将的话句句切中要害,尼子胜久的眼神愈发动摇。他并非没有想过放弃,只是碍于家督的身份与山中鹿之介的坚持,才硬着头皮撑到现在。如今阿苏惟将点破了局势的残酷,逃往隐岐国的提议,无疑是一条生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山中鹿之介抢先一步。
“宫司所言,不敢苟同。”山中鹿之介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的看着阿苏惟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出云是尼子家世代相传的领地,是我们的根。若连根基之地都弃之不顾,即便逃到隐岐,又有何颜面自称尼子家后人?毛利元就病重,正是反攻的机会,而非逃跑的借口。只要坚守出云,招揽更多的旧部,未必不能等到转机。”
“转机?”阿苏惟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鹿之介,乱世之中,何来如此多的转机?毛利家的底蕴远超你我想象,即便元就公不在,吉川、小早川二位也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尼子军如今粮草耗尽、兵力匮乏,仅凭一腔忠义,根本无法抵挡。所谓的反攻,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退缩。”山中鹿之介握紧了腰间太刀,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我曾对天起誓,要复兴尼子家,夺回所有失去的领地。若不能达成此愿,便战死沙场,以谢尼子家。宫司好意,在下心领,但这出云之地,我绝不会弃守。”
两人的目光在殿中交汇,一个满是理性的惋惜,一个满是感性的决绝。尼子胜久看着山中鹿之介坚定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山中鹿之介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改变,而尼子军如今能撑到现在,也全靠山中鹿之介的威望与指挥,他实在不愿在此刻与这位心腹产生分歧。
阿苏惟将看着山中鹿之介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因被拒绝而沮丧,反而多了几分敬佩。若是换作寻常武士,在这般绝境下早已选择投降或逃亡,而山中鹿之介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誓言,即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忠义与决绝,正是他不惜绕道前来劝说的原因。这样的人才,才值得他这般费心。
“罢了。”阿苏惟将缓缓叹了口气,“鹿之介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只是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而来。”他对着门外挥了挥手,等候的随从立刻命人赶着几辆马车而来,车上装满了粮草军械,“这些物资,是我从京都带来的,或许能解尼子军的燃眉之急。愿二位能坚守本心,也愿上天能眷顾尼子家。”
山中鹿之介看着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晓阿苏惟将是真心为他着想,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他心中颇为动容。“宫司恩情,没齿难忘。”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若日后尼子家真能复兴,必当报答今日之助。”
阿苏惟将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我已无话可说,便告辞了。”他没有再多停留,与尼子胜久、山中鹿之介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末次城。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却透着倔强的小城,心中默默叹息——或许下次再听到这里的消息,便是噩耗了。
随从早已备好马匹,见阿苏惟将出来,连忙上前伺候。
“宫司,现在返回九州吗?”山田匡德开口问道。
阿苏惟将翻身上马,目光望向毛利军前线驻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急着回九州。既然来了西国,便去见一个人。”
此时的毛利军前线营地,气氛同样压抑。吉川元春站在帐外,望着出云的方向,眉头紧锁。父亲病重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麾下士气也日渐低落,不少家臣都劝他暂时撤军返回吉田郡山城,可他深知,一旦撤军,尼子军必然会趁机反扑,此前的战果将付诸东流。可若是继续僵持,军中粮草日渐短缺,且后方局势不明,实在难以抉择。
“营外有客求见,自称九州来人,说是有要事相谈。”侍从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九州来人?”吉川元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在九州方面并无关联,只知晓大哥与九州阿苏神宫一直有所联络,是掌控着贯穿九州与畿内商路的人。这个时候,难道是这人前来,可又为何会突然来到毛利军的前线营地?
吉川元春沉吟片刻,说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九州来人,究竟有何目的。”他心中充满了警惕,却也带着几分好奇。
阿苏惟将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了吉川元春的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洁,挂满了地图与军令文书,吉川元春端坐主位,眼神锐利的注视着他,周身散发着威严。“自九州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吉川元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戒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