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叡山脚下的风,裹挟着山巅传来的嘲弄气息,刮过织田军的营垒。织田信长正攥着朝仓义景的回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上的字句如同利刃,狠狠扎进他的眼底——“织田氏困兽之斗,也配与我决战?若有胆魄,便率部攻山,某在此静候。”朝仓义景不仅断然拒绝和谈,更对“织田撤围、下山决战”的提议嗤之以鼻,字里行间满是对织田家的讥讽。
织田信长的怒火本就因连日的坏消息积压到了顶点,朝仓义景的嘲讽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炸药桶。可还未等他将怒火化作攻山的命令,一道更为惨烈的急报,便从织田家的根基之地尾张疾驰而来,彻底将他钉在了绝望的边缘。
“主公!尾张急报!长岛一向一揆已攻破外围防线,杀进尾张腹地,正猛攻小木江城!信兴大人率部死战,最终……最终力竭战死,小木江城失守!”家臣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信兴……”织田信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浑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织田信兴,他的又一个弟弟,如织田信治一般,将年轻的性命留在了守护织田家的战场上。自第一次信长包围网爆发以来,噩耗便从未停歇:亲信重臣森可成、青地茂纲战死,弟弟织田信治喋血坂本,如今本据尾张遭袭,连织田信兴也未能幸免。
营垒中的众人无不面色惨白,大气不敢出。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织田信长的双眼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那是一种濒临疯狂的究极愤怒。对本愿寺和尚的憎恶、对浅井-朝仓联军的恨意、对亲人部下战死的悲痛,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有人甚至以为,主公会立刻下令不顾一切强攻比叡山,与朝仓义景拼个鱼死网破。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织田信长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怒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清楚,愤怒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此刻的织田家早经不起半点鲁莽。想要撕开这张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只能沉下心来,一步一步逐个击破。
“传令。”织田信长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命丹羽长秀、木下秀吉,率本部兵力即刻返回南近江,围剿六角义贤及其勾结的一向一揆。务必尽快打通南近江通道,稳住浓尾与京都的联系。”
丹羽长秀与木下秀吉当即领命,两人深知此事的紧迫性,六角义贤占据南近江要害,如同卡在织田家咽喉的骨刺,不除不足以缓解危局。更令人振奋的是,消息很快传来,德川家康已派遣援军赶来相助。德川家与织田家本就缔结同盟,如今织田家陷入绝境,德川家康此举不仅是履行盟约,更是为了共同抵御“信长包围网”的势力,保住双方在东海道与畿内的格局。
丹羽长秀与木下秀吉率军抵达南近江后,与德川援军汇合,兵力瞬间增至八千余人。六角义贤本就是蛰伏复出,麾下虽有数千旧部与上万本愿寺门徒,但门徒多为临时集结的信徒,缺乏正规训练与统一指挥,战力远不及织田-德川联军。木下秀吉凭借精准的战术部署,绕到六角军后方截断退路,丹羽长秀则正面猛攻,两面夹击之下,六角军迅速崩溃。
仅仅三日,六角义贤便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他深知自己绝非织田军的对手,若顽抗到底,必将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权衡之下,六角义贤果断派人向丹羽长秀递交降书,请求向织田信长求和。
消息传回比叡山脚下的营垒,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在接连的惨败与噩耗之后,六角义贤的求和,无疑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这不仅意味着南近江通道重新打通,更能震慑其他摇摆不定的势力,为织田家争取喘息之机。织田信长当即下令,接受六角义贤的求和,命其交出人质,从而牵制残余的一向一揆势力。
上天似乎真的不愿彻底抛弃织田家,好消息接踵而至。留守京都的明智光秀,凭借其在畿内的人脉与谋略,暗中对朝仓家展开了策反行动,目标直指朝仓家把守粮道的关键据点——坚田砦。坚田砦位于琵琶湖畔,是朝仓家从越前通过水路转运粮草至比叡山的中转站,一旦失去此地,比叡山上的浅井-朝仓联军将陷入粮草断绝的危机。
明智光秀早已看透朝仓家内部的矛盾,坚田砦守将猪饲升贞、马场孙次郎、居初又次郎三人,虽为朝仓家臣,却因朝仓义景的优柔寡断与赏罚不明而心怀不满。明智光秀抓住这一点,暗中联络三人,许以高官厚禄与领地承诺,晓以利弊,劝其倒戈织田家。
三人深知,如今织田家虽陷入包围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朝仓家粮道一旦被断,比叡山上的联军必败无疑。与其跟着朝仓义景陪葬,不如趁早倒戈,为自己谋一条后路。经过秘密商议,三人最终决定接受明智光秀的策反,承诺在合适的时机献出坚田砦。
当明智光秀将策反成功的消息传往前线时,织田信长当即大喜过望,他立刻下令,命坂井政尚率领一千精锐,即刻赶赴坚田砦,与猪饲升贞三人汇合,接管砦堡,彻底切断浅井-朝仓联军的粮草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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