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人的严防死守,却并没有阻止时疫的蔓延,突然之间,半个侯府的人都染上了疫症。
曹大娘子未能幸免,也有了症状。躺在床上昏沉无力,浑身发热。
不安地念叨着,“钱妈妈,钱妈妈——”
钱妈妈守在屋外,听见召唤匆匆赶来。
应道,“大娘子,在呢。”
曹大娘子先是询问了一下两个儿子——姜清作和姜清仪的情况,在得知那两个还好好的之后,逐渐安心。
又问起姜晏宁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生怕自己挺不住了,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
钱妈妈守在跟前,问一句,答一句。
又说到姜清倬大娘子陈明月的情况,说是病得很厉害,叶小娘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宫里派来的卢太医几天几夜没合眼,不断在研制新药。
但好像,一直也没有找到能够克制此次时疫的药。
曹大娘子问,“叶小娘那边怎么样了?”
钱妈妈说,“才去看过,不太好... ...只怕是撑不住了。”
叶小娘应是府里最早染病的人,只不过刚开始有了发病的症状,都未在意,只当是普通风寒简单弄了些汤药来吃,却一直不见好。
等到时疫蔓延开,就控制不住了。
多亏孙小娘和谢媛操持家中事务,忙个不停。
“不论她那边需要什么,通通应她。尽量满足她的要求,想吃什么用什么的,都帮她办。卢太医那边需要什么,就让外面的人帮忙弄来,不要舍不得花钱... ...”
曹大娘子自顾不暇,还挂心着府里的情况,也不知这次时疫何时能过去。
钱妈妈这边刚应了曹大娘子,门外女婢就来传话,说是叶小娘快要不行了。
秋日里,树上的叶子发黄,随着一阵风簌簌落下。
叶小娘坐在妆镜前,梳妆打扮,换上了那件她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衣裙。
然后坐回到床边,呆滞地望着窗外。
孙小娘得知消息急匆匆而来,还险些在院子里绊倒摔个跟头,一进屋就看到叶小娘焕然一新地坐在床边——
面色不是很好,却难得打起了精神。
心下当时便一阵不平静,好似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隔着一扇屏风,孙小娘低声唤道,“叶小娘——”
叶小娘听到动静,才转过头来。“别过来。”
“我知道的,我不过去。我就这儿陪陪你!”孙小娘擦去眼泪,当着叶小娘的面还在极力维持着笑意,“你怎么样了?感觉... ...可有哪里不舒服?”
叶小娘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疼了,都不疼了。”
孙小娘鼻子一酸,差点当着面的哭出来。
只道是,“好,那就好。”
“我可能要走了。”叶小娘呢喃着说,“以后,孩子们... ...就都托付给你了。”
孙小娘点头,“好。”
“我柜子里,有之前就替宁儿的孩子们做好的衣裳,也有给宁儿做的一双鞋... ...是染病之前做的,干净的。我走之后你帮我带给她,就说,是我最后一次给她做了,以后... ...”
叶小娘低下了头,到底还是舍不得的。
宁儿... ...顷刻又笑了,“宁儿那脾气大概是改不了了,她要是再惹得大娘子发了火,你可得劝着些,别让她再被打了。”
“不会的,宁儿大了,已经是陆家的人了。自有她夫君,公爹和婆母护着,大娘子就算生气也得顾着些面子,不好再像从前那样责罚她的。”孙小娘抽泣着回应道。
叶小娘一边喃喃地说着也好,一边望着窗外,看那枯黄残破的叶子从树梢上落下。“如今看来,宁儿的命是真好... ...若能从来一次,我都想生做是她,好好的活一次呢。”
“是啊。”
“我可有跟你说过,我是如何被周大娘子选中,抬到这侯府里来做小娘的吗。”叶小娘说。
不知为何,她今日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
平日里也想不起来,想起来也是凌乱得不行。可不知今日是怎么了,过去的那些个记忆竟然格外清晰,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她说自己出身薛州,那是着名的纺绣名城。
父亲是府衙的文书,母亲就是薛州城里最好的绣娘,自小她就跟着母亲一起学女红刺绣。
“... ...我邻家有个哥哥,比我年长十岁。生得眉清目秀,好看极了,我那时就想啊... ...将来我也要嫁个这般的郎君,一生,一世,两个人厮守。可他家境却是一般,整日里闷头读书,想着有一天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他还给我画了幅小像,但是后来他病了,卖了他所有的画作换钱治病,可还是死了。”叶小娘说。
而那位邻家哥哥为她画的小像,也不知怎的就到了周大娘子手上。
周大娘子凭着小像找来,说明了来意。
恰好那时她父亲因为过于刚正得罪了上司,时常受到上司和同僚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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