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岳在后院卸好了马车,将马儿赶回马棚里铺好了草料,收拾完这一切,才掸着身上的寒气往院里走去。
一走出后院才瞥了一眼,就瞧见自家公子“没出息”的在大娘子跟前“讨赏”呢——
不禁眉头紧蹙,嘟囔了两声,“... ...揣那么些个红果,叨叨了一路,还说什么要让大娘子求他不可。结果到了大娘子跟前就沉不住气了吧!”
他可是听了一路。
公子回来的路上反复唠叨,对于让好不容易得手的红果,那可是付了不少的期许。
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忍不住想象起来,自家公子把这甘县之地严冬日里极难弄得的红果,带回到大娘子跟前,会怎样“耀武扬威”的跟大娘子显摆一番... ...
果然,还是这样的场面。
只是如今这般年纪,那邀功的模样反倒像个老小孩了。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人,百里岳可见不得自家公子在大娘子面前被“轻视”,于是放下了挽起的袖子,走上前去替公子说话。“大娘子不知道,公子在席上瞧见有红果的时候... ...别提多丢人了!”
说着,揣着手往院里一站,也不上前,就这么抱怨起来。
“丢人?”姜晏宁心头一紧,立刻看向了陆司昀,“你做什么了?”
陆司昀急忙去瞪百里岳。
明明叮嘱过他,回到家里别乱说话。
“百里,你说。”姜晏宁一见这情形,就知道别想在陆司昀口中套出话来了,所以转向了替陆司昀“打抱不平”的百里岳。“你家公子到底干什么好事了?!”
百里岳更是气不过,将陆司昀一路上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一股脑儿的,将今日之事全盘托出——
原是陆司昀本就不想去赴宴。
奈何,他们送秦大娘子的棺椁回甘县老家,甘县知县对他们帮助颇多,忙前忙后不遗余力地帮忙安排,对已故秦大娘子极是敬重。
如今事情妥了,陆司昀没有不去赴宴的道理。
更何况姜晏宁今晚留了司卿说话,让他回避一番。
于是,他就只好带上百里岳前去赴宴了。
甘县平日里借着陆家老宅的光,时常得到京里国公府的照拂,可地处偏远,好东西确实也不多。
但凡有些价值的,自然都往高处送了。
更何况这寒冬腊月,山里猎只野禽都难。
菜式极少,自然不比京城里的席面奢华。
知县大人也是尽力了的。
席面勉强拿得出手,唯恐怠慢了京里来的“小公爷”。
可有一物。
是他千辛万苦花了大价钱求来的——
那便是,红果。
知县花了些心思吗,命人前去打听陆司昀姜晏宁的喜好,却听说那姜大娘子素爱食红果,京城里那位国公爷疼惜儿媳,往年里红果刚一落成,便要成筐成筐地买入府里,清洗收拾,都弄好了再冻进冰窖里存着。
好在那冬日之时拿出来,给姜大娘子做成糖葫芦。
一时间可把知县大人给难住了。
到哪儿去找呢?!
甘县物资虽然匮乏,可知县口袋里却并非空空,倒也是让他想着了办法。
不过是掏自己的口袋,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城里买来的红果罢了。
特意清洗好了放在席上。
果然,引得了陆司昀的注意。
他见着陆司昀的一双眼睛落在那红果上,就知道这钱花的不冤。
“... ...那知县大人一看就有所图,拐弯抹角地跟公子套话,想请公子帮忙,那上面的人问起之时说两句好话,好早日从这偏远的小县城调任出去!公子却为着一碟子红果,掉进了人家的陷阱里!”百里岳也是担心自家公子吃亏。
所以忙将事情告知给大娘子,也好让大娘子暗中帮着劝劝。
席上无一人动那盘红果。
但是筵席结束后,知县却让人把红果装了在布袋里,偷偷送了出来递进了陆司昀的马车里。
“你不像是会为了一盘红果,就茫然答应此事的,是否有别的主意?”姜晏宁听完百里岳的描述,心中起疑,向陆司昀问起。
就算是为了她,如那知县大人当真不堪,陆司昀也绝不会答应替他说话的。
“还是... ...夫人懂我。”陆司昀故作一笑,万般心思都藏在了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里了。
若是从前,他对这样的恭维定是不屑一顾。
可如今经历过各种事情,也逐渐改变了态度,那位知县大人并未只会阿谀奉承、中饱私囊的小人,他一个偏远县城的小小知县,面上诚心诚意巴结着陆家三房,借着陆家的光,也为甘县百姓谋得了福祉。
满县城的百姓少有病死饿死的,纵他填满了自己的口袋,也没有祸害无辜百姓,吃肉的同时,也很大方地将肉汤分给了其他人。
鲜少有人对他有怨言的。
看起来中庸无能,可办事干脆利索,能在陆司昀一行人抵达甘县之前,就安排好了秦大娘子后事一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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