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母亲亡故，这个凌驾于权势之上多年的男人突然捂住胸口，周晏琬见状，忙一把搀住丈夫的胳膊，用带着几丝哭腔的声音焦急的询问，“旌文，旌文你怎么了？”
显贵时郎情妾意，落难时祸福同倚，若非了解其中的是非曲直，很难不被两个人此刻搀扶在一起的样子打动。
两个因为权势而结合在一起的人，辜负了多少腔心意，多少条人命？
周霁月冷眼打量着他曾唤过无数遍父亲母亲的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忽而带了几分邪恶的意味，于是，他幽幽补充道，“皇后阿姐与母亲沆瀣一气，想必，阿姐逼死祖母后随即与母亲通了消息，母亲真真儿好耐性，日日同父亲相对，竟真能忍着对祖母之死只字不提。”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段话，透露出来两个意思。
宋旌文的母亲是被宋旌文的女儿逼死的，而他的妻子早知实情，甚至……
甚至可能亦牵涉其中。
明了此事，中年男人用捂住胸口的那只手恶狠狠的推开了搀住自己的女人，一瞬猩红的双眼透着浓的化不开的怨气。
丈夫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周晏琬慌了手脚，片刻后稳住心神，她转而瞪着太师椅里的少年，厉声呵斥，“胡说，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芊芊……芊芊怎么可能逼死祖母，我……我也不可能在知道自个儿婆母亡故后还无动于衷，你……你就是……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都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里的人了，我挑拨你们的关系，图什么？”
“图……图……”
“丞相夫人。”大理寺的牢房里突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宋旌文与周晏琬齐刷刷抬眼，满头白发的苏嫲自阴影里缓缓走出。
这个自奉公府拓建起便跟随在老夫人左右的侍者用带着仇恨的目光望向丞相府曾不可一世的当家主母，一个字一个字的质问，“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就在周晏琬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被一旁的宋旌文出声打断。
持权专行呼风唤雨惯了的大煜丞相瞧着从前侍奉母亲的老人，怯生生的求证，“苏嫲，我阿娘……真的没了吗？”
当满头银发的老人克制住一腔悲痛轻轻点了点头，宋旌文仿佛被突然抽干了气力，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自及第后背着良心迎娶将军的女儿，他与母亲便有了嫌隙，如今回忆起来，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似乎只到少时。
从前总以为时间还长，日子还多，想着待到真正独揽大权无需再看将军府的脸色，便要好好儿将这快要断掉的母子亲情系紧。
到底，这世上少的是如愿以偿，多的是天不遂人愿。
“旌文，你不要听他们乱说，你一定要相信……”周晏琬蹲下身试图去够丈夫衣袖，却被对方无声避开。
少顷，敛去丧母的哀恸，宋旌文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他指尖轻拂衣袍上沾染的灰尘，抬起眼睑一动也不动的瞧着禁锢之外的少年，认认真真的像是要从那张陌生面孔下瞧出另外一具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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