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如何抉择
生与死，是个太过深奥的问题，君霏羽并不打算对晓晓这样一个小孩子讲太多，免得影响她对于未来的看法，于是只得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也是凑巧就遇到了凌霜。
凌霜其实一看到君霏羽便知道她在伤心什么了，再加上姝晓的几句问话，她便了解了君霏羽的意思，因此走过来笑吟吟摸了摸姝晓的头：“这么巧，我呀刚和好了点心面，找好了花式模子还没有做，晓晓要不要跟凌霜阿姨去看看？这回凌霜阿姨允许你也做几个。”
“真的吗？晓晓也可以做？”一听凌霜答应让自己也参与做糕点，这是姝晓从未有过的经历，遂高高兴兴同意了，到底是年纪小又天真，转眼便忘记了刚刚那些哀伤之事，兴奋地向君霏羽挥了挥手：“晓晓去做糕点啦，一会儿带两个过来，一个给娘亲，一个给师祖婆婆，她在路上会饿的，晓晓得做一个给她。”
听了晓晓的话，凌霜暗自松了口气，向君霏羽使了个眼色，便依旧笑盈盈带着晓晓往小厨房方向去了。
可是，师祖婆婆再也吃不到糕点了啊……
君霏羽默然叹息，姝晓方才那句话本是童言稚语，但她听了却是莫名难过，怔怔落下泪来，七八月天气本是暑热难熬，可这一天却是阴惨惨的天气，冷飕飕的风从廊下刮过，她的腮上淌下两行清泪，伤感难抑。
不知过了多久，君霏羽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肿了，这才赶忙止住，她可以悲伤，但在大家面前，却不能如此放任自己的悲伤，何况，家中还有那么几个幼小的孩子需要照料啊。
君霏羽清了清嗓子，又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悲伤，去冰室拿冰块敷了一下眼睛，拿菱花镜一照，确认与平常并无二致，这才去了小厨房看凌霜她们。
小厨房里香气四溢，凌霜正忙着做糖酥，而独孤姝晓也是有模有样地坐在小桌子边捏着还未煎制的糖酥，见到君霏羽来便欢欢喜喜站了起来，递了一个旁边碟子里的给她：“娘亲，你吃！”
“晓晓真能干，你吃吧。娘亲来拿一些给你哥哥姐姐们。”君霏羽温柔地对姝晓笑了一笑，架不住她的热情咬了半口糖酥，又夸了小女儿一句。
得到了娘亲的认可，姝晓自然更为开心，很是大方地将旁边的两碟子糖酥都装到篮子里递给君霏羽：“娘亲，我会帮助凌霜阿姨继续做的，这些你拿去给哥哥们还有书儿姐姐吧，他们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得很了。”
“乖。”君霏羽含笑点了点头，又向炉子边的凌霜笑了笑，提着篮子慢慢走了出去，逝者已矣，可活着的人，更应该努力去面对以后的生活啊。
但是当君霏羽走到书儿墨儿和姝晓平时住的院子时，却并没有看见几个孩子的身影，一问洒扫的婢女，才只是独孤默在午饭后便接了他们过去玩耍。
默儿到底是看上去年长些，也愈发懂事大方了，君霏羽心中略为宽慰，便提着篮子再往独孤默的院落走去。
院子里的那棵树常年不凋，盛夏之时更是绿荫一片，君霏羽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书儿和墨儿在树下下棋，独孤默这个长兄则是站在一旁指点着什么，遂走了过去，将篮子放在桌上，柔声道：“凌霜阿姨新做的糖酥，快来尝尝，别饿坏啦。”
两个小孩子点了点头，很听话地走了过来，拿了糖酥咬了一口，可是脸上的神情却不像以往那般兴奋，君霏羽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泪痕，独孤默也是颇有些沉重的模样，看到君霏羽才勉强提起精神作出些笑意来。
“默儿，你怎么不吃？”君霏羽看得出独孤默的沉重心情，便有意开解他，轻轻笑了一笑道：“你妹妹在厨房里做糕点呢，这些糖酥便有几块是她捏的，你要不要去陪陪她？”
独孤默闻言先是愣了一愣，而后会过意来微微颔首，他晓得，娘亲此言一是为了开解自己，怕自己为了生离死别之事而郁结于心，另一方面则可能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和书儿墨儿这两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孩子说说话。
君霏羽惊异于孩子的懂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独孤默出门，然后让书儿和墨儿坐了下来，又弯下腰瞧了瞧他们方才所下的棋局，就算君霏羽对围棋一道算不上精通，也能看得出他们这棋下的很是敷衍，漏洞百出，大约也只是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才勉强为之的。
“孩子们……”君霏羽缓缓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们。
但墨儿却是先自开口了，脸上除了悲伤之外，还有疑惑：“那个守在师祖婆婆灵前的人，真的是我的亲生爹爹么？我和书儿，真的是亲兄妹么？”
“是。”君霏羽轻轻叹息一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然后温声解释道：“他……其实他也并不是一直不来找你们，他是有苦衷的，眼下，他去找你们的祖父了，所以未曾来得及来看你们，书儿，墨儿，你们别怨他。”
“书儿知道。”见墨儿点头，书儿也脆生生答应了，其实这件事的揭晓对她而言是最为震撼的，因为墨儿至少还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个还在人世的父亲的，但书儿却是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女。
这一朝之间，忽然有了亲人，却又猝然失去，这种感觉，对于书儿来讲还是太过难懂了，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觉心中有一股哀伤难以抹去。
君霏羽看着孩子们纯真又哀伤的眼睛，忽然间做了个决定，她想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从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这两个孩子，以前，她总觉得不应该让孩子知道太多事，以免影响到他们的成长，可是昨日听了萧洛的那一番自白，她却是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真相，那便是越早知道的越好，对于成人如此，孩子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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