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摩扬眉,一副求之不得的骄傲表情,他挽剑抱拳:“请赐教!”
屈侯琰笑着持剑刺去,薛摩侧腰堪堪躲过,柳无言坐在台阶上看着,场边一排粗壮的梧桐树,撑树冠以作伞,将柳无言遮了去,她躲在树荫里,静静望着两人比剑,上一次这般,那还是在碎叶城的时候。
他们比剑,从来都是真刀实枪上阵,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两人出手迅捷又凶猛,剑刃上的银光洒在翻飞的白衣上,熠熠炫目。
突然薛摩收了剑,似是想不明白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屈侯琰刚才的动作,道:“你这里其实不用再回手的,平白给敌人留了空档,应该直接一剑刺出去。”
屈侯琰将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他望着刃上锋芒道:“可我觉得回一下手腕,姿势会比较好看。”
“哈哈哈哈——”薛摩仰天而笑,笑声畅快而爽朗,他一脸揶揄:“执兵器相搏,皆乃生死之局,还管什么好不好看啊?!”
被嘲笑了一番,屈侯琰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和你打,那还是要好看的。”
薛摩愣了一瞬,搡了他一把,还是笑:“你傻子啊你!”
“差不多了,你身体也才刚恢复,该回去喝药了。”屈侯琰说着将剑丢给了守在一旁的护卫,转身才走了几步,身后清脆的声音响起:“屈侯琰!”
屈侯琰回身扬眉:“没大没小的,你叫我什么?!”
薛摩抿着唇,正经了神色:“我们回陇右吧!”
此话一出,柳无言也不禁站起身来,屈侯琰眼眸微眯,其实自那晚谈话时,屈侯琰便有预感,薛摩想要做什么,不过,他着实没料到,他竟直接说了出来。
“我们好不容易从滚滚黄沙里东归而来,为什么要回去?”
“当初是为了复仇而来,如今沉冤已洗,血仇已报,你连武林盟主都当过了,为什么不回去?”这么严肃的话题被薛摩说得轻巧,到似是十分占理了一般,他眸光坚毅继续道:“哥,我们回陇右吧,我想去找陆师兄,还有几位将军,我想去看看他所说的声惊日月,气震山河之像!”
屈侯琰一听,脸色突变,斩钉截铁道:“不回去!”
“为什么,哥哥总不至于贪图了这里的安乐富贵了吧?”
“就算不贪图,也不回去!”屈侯琰眉头立得老高:“你可知道安西是个什么境况?若有祸乱,当朝必保关内,不保关外,你懂吗?”
薛摩笑了,笑得坦然:“我身前尚且漂泊四方,又何惧身后埋骨他乡呐?”
“你!”屈侯琰被气到哑口无言。
薛摩走上前,凝视着屈侯琰的双眼:“哥,我这一生,羁绊甚多,束缚甚久,我想去过一过那一往无前,酣畅淋漓的日子,哥,你愿意陪我同去吗?”
屈侯琰瞬间热了眼眶,饶是从前,哪怕用绑的,他也定不会再让他回那苦寒之地,可是如今,望着他赤诚的眼眸,拒绝的话,他竟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过晚膳,日还未落,月尚未升,天边晚霞红透,洋洋洒洒,满目锦绣,屈侯琰一个人在后山小径上走着,一回首,便是这般景象,这景色倒也不是说有多绝伦,他还见过更撼心动魄的,那是少时,在陇右。
屈侯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望了望道旁新种的银杏树,一棵一棵皆是他亲手种下的,后来他还请了相当数量的人来专门打理这些树,他想着等到初冬时节,头顶脚下,满目金黄,必定会十分好看。
可是,若是回了陇右,这些便全是看不到了,不知为何,突然间,耳边竟是响起了脚下风沙,打在靴子上的声音,屈侯琰无奈苦笑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那尚不粗壮的树干,心上略有叹息之声,他明白,虽然他还没答应薛摩,他还没点头说好,可他心上,已然妥协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身后有声音响起,屈侯琰回身,是张旦,他身后云正烧透,把他衬得有些晃眼。
屈侯琰也没回话,只是细细凝视着他,看得认真,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张旦时的情形,那时候他素衣麻衫,不修边幅,又多受欺凌苦寒,身上那股沧桑感把他的样貌自动折了七分去,如今再看,他的护法当真英俊,只是面相阴翳,略损风华。
张旦略有些不解地自我审视了一番,穿戴整齐,并无异样,他问道:“你何故这般看着我?”
屈侯琰没有回他,倒是反问道:“你找我何事?”
张旦道:“雁回宫、洞庭八轩、丐帮还有其他门派,皆集聚了许多人在射月坛附近,他们应是有所图谋。”
“呵……”屈侯琰轻笑了一声,笑得云淡风轻。
张旦蹙眉道:“你在笑什么?”
屈侯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好笑?”张旦继续追问。
屈侯琰低头,用靴子轻轻碾辗着地上的小石子,道:“你看这江湖,安静得厉害,哪怕告令已经传遍全天下,我已不再是武林盟主,他们却也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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