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衙门的人一辈子不上山来，其实咱们在山上过日子也不错。”月荣嫂说。
只是她眉头紧皱，显然并没多喜欢山里的日子。
“怎么可能？”钱大妞不高兴道，“过去我男人是杀猪的，隔三差五家里总能见点荤腥，如今都多久没吃过了？我的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她大口吃着饭菜，看得月荣嫂很是无奈。
“我瞧你胃口还不错。”
“嫂子呀，不能光看表面啊。”钱大妞把碗递出去给她看，“你瞧瞧这是什么？只是填饱肚子不饿死罢了，哪能是吃饭？”
“不是吃饭是什么？”月荣嫂不愿与她掰扯，端起自己的碗也开始吃起来。
“要是能再打一头野猪就好了。”钱大妞舔了舔嘴角，“虽然没家里养的好吃，但是炼出来的肥油炒菜好吃呀。”
“别说肥油了，盐都没多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弄。”月荣嫂叹气，“也不知道外面现在看得还严不严。”
除了山里不便，也是因为出去一趟十分不易，所以大家伙都是轮流做饭，确保不浪费任何粮食和油盐。
“有胜那小子上个月莫出去一趟，听说那边衙门里换人了。”钱大妞往与孙家村所在的相反方向指了一下，“只可惜他去的时候新来的官员还没到，也不知道新来的人的秉性。如果能忘记咱们的存在就好了。”
“换人了也好，上一位也太尽忠职守了，如果不是他底下的人叫苦连天，说不定现在咱们连山里的日子都过不了。”月荣嫂叹气，“只是不知道山边的守卫有没有撤。”
当初他们被逼藏进深山，时任知县还算是个能做事的，所以他们这些人光是逃命就废了老大的劲。
之后那位知县一直派衙役在山里搜寻他们，并且向上级申请增派帮手，只可惜那时候像他们这样的有很多，他们人数更是比那些已成气候的悍匪少得多，就没有得到上面的重视。
衙役只是普通人，自然受不了日日在山间跑，衙门也有诸多其他杂务，最后知县只能妥协，让人在山脚守着，只隔一段时日上山巡视一遍。
在知县眼里，他们这些人也是有可能已经从其他地方逃跑了，或者被野兽咬死了。
“能做事个屁，若真能做事，就该查明真相给咱们一个清白，让咱们好好回家过日子才是。”月荣嫂啐了一口，“不过是想抓些人禀告上去好升官罢了。”
“是是是。”钱大妞没反驳，“这么多年了，好歹算是升上去了。”
“那谁知道，说不定是因为其他原因呢。”月荣嫂恶意揣测。
“也不知道新来的知县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如果咱们主动投案，能不能……”
“想什么呢？”月荣嫂呵斥她，“你忘记了那些受够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而自投罗网的人的下场了？”
钱大妞瞬间哑了火，她嘴唇蠕动，不甘心道：“咱们只是聚在一起，彼此照应着在乱世过日子而已，怎么就被冠上了那么多罪名？”
那些自投罗网的人最后都被斩首了。
行刑前一刻还在大呼着冤枉，下一刻就只剩下一地的鲜血。
“别想那么多了，如果不是有胜他爹立即又换了地方，说不定咱们跟他们一样的下场。”月荣嫂道。
为了活命，出卖再多伙伴算什么，只可惜衙门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死活。
为图省事，衙门直接让自首的人认罪之后签字画押，然后就是严惩。
新朝建立不过几十年，真正安稳的日子也不过才三十年左右。
有三十年安稳日子的，也不过是离都城近的地方，地势偏远的，王朝这十几年才腾出手来慢慢治理，到了更偏院的地方，就更鞭长莫及了。
为躲避战火离开家乡的百姓不计其数，真正能回到家乡的寥寥无几。
此时就算衙门真的不再追究了，月荣嫂也没自信再回去家乡。
家乡的房屋田地，不是被毁了，就是被流落过去的其他人占了。
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闺女，就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那死鬼的，她就是想回去，也回不了。
“你还想着他呢？”钱大妞试探道。
“怎么可能？”月荣嫂冷着脸，“说不定死到哪去被野狗叼走了。我只当他死了，对翩翩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得对，那样的人还念着他就出鬼了。”钱大妞笑起来，“月荣嫂、月荣姐，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一路走来虽没同过甘但是共过那么多苦，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月荣嫂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她：“你又打什么主意了？”
“这……”钱大妞脸带尴尬，“你看出来了啊。但是我保证，我真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真心为了你。”
“什么事？”月荣嫂眉头更紧。
钱大妞咽了口唾沫说：“没什么事。就是……你可能没什么，但是咱们的翩翩，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你整日怕她被欺负了。其实……”
“其实什么？”月荣嫂眼睛里有冷意蔓延。
“你不都知道？这么多年了，我就不信你一点都没感觉出来。”钱大妞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你已经生气了，我也就不怕了。是有胜他爹托我给你说的，他的为人大家伙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对方不再试探，将话直接说出来了，月荣嫂神情恢复了正常。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家翩翩想想。不过有胜他爹人好，就是有胜自己也机灵，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几个有他聪明的？”钱大妞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想把翩翩嫁到外面去，肯定要有人照应着。”
月荣嫂咬牙，翩翩就是她的软肋。
她也担心翩翩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
“这里面，除了有胜能照应到翩翩，没有第二人选了。”钱大妞说完拍了月荣嫂一下，说，“人来了，咱们赶紧去把碗洗洗，一会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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