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仲富原本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随便遇到两个人日本人，就真给谈成了？那日本人看起来好像还很感兴趣。
他说，“这尊大菩萨，现在不在这里。”
老陈笑着说，“我们当然知道不在这里，您带我们去看就行了。”
“他在我们村子里。”
老陈敏感地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点：“我们？这尊菩萨，不是老先生您一个人的？”
黎仲富说：“当然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他是我们全村人的，我只是来城里找买主的。”
“噢——”老陈和顾南山对视一眼，这不大好办。众口难调是一个原因，穷山恶水出刁民又是一个原因，先辈们总结下来的经验总有自己的道理，要想从一个村子的人手上把这尊人首蛇身像收了，可不容易。
黎仲富显然看出来了二人的顾虑，连忙说：“你们不用怕不好打交道，我们是一致同意把这尊菩萨卖掉的，只要价格不是很低，大家都是愿意卖的。”
黎仲富透了底，老陈也意识到，这尊人首蛇身像的来历，并不像今天收到的其他文物是刚刚从墓葬群里出土的，而是一尊有年头的老货。从那张陈旧的黑白照片可以看出来，这尊像现世有很多年了。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一句，你们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同意卖掉这尊像呢？这尊像，又是怎么到你们手上的呢？”
黎仲富先是叹了口气，看这架势像是要举杯酒来诉衷肠了。这会儿没那条件，就只能以茶代酒。
“照片和菩萨像不是同时到手的，照片是六十年代，打仗的时候，我当游击兵打美国人，在战场上缴获的。”
“您老还干过游击队呢？”
黎仲富挺直了腰杆子，“那是，我打美国人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他口中所说的游击队打美国人，是指1955年至1975年间的越南战争，美国人扶持南越政府，中苏两国援助北越政府，经过二十年的南北战争，最终50万美军战败，北越统一全国，也就是现在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
由于朝鲜战争的教训，美军害怕中国志愿军介入越南战争，因而不曾越过北纬十七度线，也就是越南版的“三八”线，北越因而能够以北方为基地，向南方派遣游击队与美进行长期地周旋。
黎仲富可能就是当年派往南方的游击队员。
黎仲富点了一根烟，“我就是南方人，但我们村子被美国人征作驻军营地了，我们被赶到别出去，我和村子里一些年轻人受不了这个气，就投了北方游击队，而我由于熟悉地形，还做了小队长，我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候，就是把驻扎在我们村子里的那支美国人赶走的那一天，是我亲自带人冲回村子的，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照片。”
黎仲富把照片包好，放回怀里，“美国人跑的时候，很多资料都烧成灰了，什么都没给我们留，这张照片，是我从灰堆里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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