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案例,三种不同的TIM变体,三种不同思路对K因子进行改良,引发了三种不同的、但都超出单纯标记效果的生物学结局。
杨平将三份报告的数据流导入一个全新的分析模型,这个人工智能模型不再仅仅关注结构,而是试图整合动态信号流、能量代谢状态和表观遗传景观。
他构建了一个简化的理论框架:将TIM视为癌细胞“身份状态”的“感受器-发射器”集成模块。这个模块持续接收内外部信号,并输出维持癌细胞特定生存状态的指令。
而K因子,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强制性信号模拟器”或“系统干扰子”。当它结合TIM时,并非简单地贴上一个标签,而是向癌细胞的身份控制系统输入了一个强烈的、非自然的信号。这个信号可能“过载”了系统的解析能力,可能“短路”了正常的信号通路,也可能意外地激活了系统深处作为故障保险而存在的“自检-清除”程序。
“就像给一个陷入疯狂自我复制的AI程序,强行输入了一条它底层代码无法处理、但优先级极高的矛盾指令……”杨平在A4纸上快速记录,“指令的内容可能是‘身份验证失败’,也可能是‘执行预设的冗余清除协议’。”
他猛地停下手指,预设的清除协议?对!就是这样。
杨平拿起手机,他的手在颤抖,然后拨通了小苏的电话:“老婆,我应该很快会找到肿瘤细胞的一个自毁机制,它有自毁机制。”
小苏经常是他的忠实的听众,杨平有灵感的时候,往往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小苏。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杨平要回家了,他从不在外面过夜,即使是实验室。
回到家他兴奋地将今天的思考成果向小苏详细“汇报”,小苏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流露出无限的崇拜,不时点头,有时还会问几句很专业的问题。
在睡前,杨平进入系统空间思考,这样可以提高思考的效率。
所有生命体都拥有清除异常、受损或多余细胞的机制。凋亡、自噬、细胞焦亡……这些是维持多细胞生物秩序的基石。癌细胞之所以成为癌细胞,正是因为它逃避了这些清除机制。但如果,在细胞分化和身份确立的最原始编程中,清除机制与身份识别系统本身存在着深层的、逻辑上的链接呢?
例如:一个肝细胞必须持续表达“我是肝细胞”的身份信号,才能从微环境接收“存活”指令;一旦它丢失了身份信号或信号错误,预设的清除程序就会启动,防止它变成不受控的隐患。癌细胞可能通过持续、错误地高表达某种被劫持的TIM信号,伪装成“拥有合法身份”,从而骗过了清除系统。
而K因子,通过高强度、高特异性地结合TIM,可能相当于向系统宣告:“这个身份信号是伪造的”或“信号强度异常,启动核查”。如果结合足够强,范围足够关键,就可能突破癌细胞的伪装,触及其底层逻辑中隐藏的“验伪-清除”响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针对不同TIM变体的K因子,可能引发不同的下游效应,因为不同癌细胞类型劫持的TIM成员不同,它们与下游清除程序的逻辑链接方式也可能存在差异。有些链接更直接,如诱导凋亡,有些则需要间接扰动其他通路,如恢复免疫可见度,有些则需要物理性破坏异常蛋白本身,如促进自噬。
这个想法需要验证,而且需要极度精密的验证,它涉及对癌细胞最根本生存逻辑的干预。
第二天,杨平的目光投向样本库几个特别的样本。
那是几种已知具有极高自发消退率极其罕见的肿瘤类型,包括某些神经母细胞瘤、肾母细胞瘤和黑色素瘤。如果他的猜想有道理,这些肿瘤的TIM系统或许存在某种“不稳定性”或与清除程序的“链接敏感性”。
“唐顺,”杨平接通了电话,“筛选所有样本中,TIM表达水平波动性大、或与凋亡相关基因表达存在显着负相关的案例。特别关注那几种有自发消退报道的肿瘤类型。我要它们的单细胞转录组和表面蛋白组联合分析数据,越精细越好。”
“另外,”他补充道,“通知陆小路和宋子墨,暂停所有新样本的泛筛,集中所有高分辨率结构解析资源,给我深度剖析三个主要目标:儿童软组织肉瘤那个高效诱导凋亡的TIM结构,尤其是其跨膜区和胞内短尾的构象;黑色素瘤那个能恢复免疫敏感性的TIM变体,重点分析其与MHC-I类分子或干扰素信号通路成分的潜在临近关系;PAC-FUS1耐药变体上被增强型K因子攻击后发生自噬清除的关键表位。我们要找到TIM结构上,那些真正致命的弱点或开关区域。”
很快,初步结果开始浮现。
在具有自发消退潜力的肿瘤样本中,唐顺的团队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模式:它们的TIM表达往往不那么稳定,在同一肿瘤的不同区域甚至不同细胞间存在异质性,且某些TIM亚型与一整套被称为“细胞命运检查点”的基因,包括一些促凋亡因子的预备元件,在表达上存在微妙的此消彼长关系。单细胞数据揭示,那些TIM表达最低或呈现非典型构象的癌细胞,往往也显示出更高的应激状态和更倾向于分化或静默的转录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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