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翎得了一匹绫罗春锦,其上是穿枝花纹,一匹云霏缎,金银丝妆花,极是名贵,平日连才人都难得穿着。是贤妃感其对司设司崔女史的一片情意,特加赏赐。
另有镂花金簪一对,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一双,细巧玲珑的各色宫花数支,点翠坠子、银嵌米珠耳坠各一对,外加巴掌大的荷包装的满满的金锞子。
苏锦翎自那日从雪阳宫回来就恹恹的病在床上,这些赏赐都是樊映波帮她领回来的,这么大的一堆抱回听雪轩,不知在路上又招了多少人的侧目,毕竟她不过是个照顾宠物的小宫女。
说来这病也奇怪,初时料是着了凉,吃了几副药,倒愈发严重起来,白日发冷发热,晚上睡梦沉沉。她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古人只得了点小病,却因医治无效便年纪轻轻的去了,于是愈发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病便好像又加重了几分。
贤妃疼爱她,没有将她像一般宫女般得了病便送往安立堂,而是让她在听雪轩好生养着,另樊映波亦没有担心她会将这病气过给自己,倒是一有时间便来照料她,端水喂药。
虽然脸色依旧是沉沉的,不过对她的照顾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苏锦翎总想感激一番,可是樊映波那不动声色的拒绝倒让她觉得如此倒是辱没了人家的一片真心实意,只得默默记下。
她整日窝在床上看窗外一片雪白,偶尔也会生出黛玉式的忧伤,只惦记这身子几时才会好起来。
瑜妃也遣了惜晴来看她,亦带了些年节小礼,多是解药后口苦的小糕点,酸酸甜甜,倒使她的胃口开了不少。
然后便到了祀灶前的掸尘。
因苏锦翎久病不愈,前来除尘的宫人便格外仔细认真的将墙角床下及屋柱屋梁等处一年的积尘清除干净,又擦洗数遍,就连箱柜上的有些灰蒙蒙的铜把手都擦拭得铮亮,阳光照在上面直晃眼,看去都令人心里敞亮,病也似都好了许多。
腊月二十三,礼部尚书代皇上率百官祭灶之后,便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自窗外传来。
一日上午,红棱窗上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音。
推了窗,伴着清雪飘入,一只叽里咕噜乱转的小眼睛出现在缝隙处。
是小番子。
见了她,小嘴一咧,清脆叫道:“姐姐……”
她笑了:“快进来,小心凉着。”
本来就较胖,而今穿了厚实的滚毛边藏蓝棉服的小番子更像只小棉球,就那么从门口滚到床边。
“冷了吧?”
苏锦翎牵过他的小手要给他暖暖。
他急忙抽回来使劲摇头:“殿下说不能让姐姐病情加重……”
宇文玄铮……竟是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因了在雪阳宫的一场大闹,第二日那对双生子便被皇上下了禁足令。
想来虽是一场误会,却是一心为着她,结果被连累。他是那样一个活泼爱动不服管束的性子,却被禁足宫内,怕是要憋疯了吧?而自他被禁足后,她竟一次都没有看过他,亦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自是因为心事烦乱,然而细想来,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他将她视为朋友,视为知己,帮着她,护着她,即便被禁足亦是惦着她,可她又是如何对他的?
这一病,将许多心思放下,有些事方渐渐想得明白了。
“八殿下……还好吗?”
小番子眼睛一亮:“若是我把姐姐这话带给殿下,他一定不会再去后园砍树了……”
砍树?苏锦翎瞪大眼睛。
小番子急忙捂住嘴,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殿下听说姐姐病了,担心得很,却又不能出宫,只得让小的来看看姐姐是否安好,还给姐姐带来了这个……”
小番子从鼓囊囊的胸口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竟是几张形状不一颜色鲜艳的纸片,却是规规矩矩的叠着,旁边的暗格里是三根筷子样的短棒。
见她不解,小番子得意洋洋的取出那堆纸片,抖了两抖……
纸片连缀展开,竟是只皮影。
皮影制作很精细。羊皮磨得极薄,半透明状,柔软又坚韧。约半尺高,是个穿一身绛红云纹袍的男子模样,看那五分面的设计,还是个忠良形象。虽然色彩勾勒轮廓描绘极像戏台上的脸谱,但是那异于常人的高额却昭示了他的人物原型。
也不知小番子那衣襟里都藏了些什么宝贝,只一下又从里面扯出块半透明的白布,煞有介事的打量了下房间,选定了窗前,然后便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架子,拎着平面的小宇文玄铮隐身于白布之后。
白布上红影骤现,因为光线不够强烈,那红影便影影绰绰的不甚清晰。只是即便如此,突兀的额头依然极为抢眼。
“锦翎,这阵子过得好吗?开心吗?快乐吗?有没有……”皮影挠挠脑袋,似是欲言又止:“我挺好的,每天读书写字,偶尔还唱两句,等下次再见时咱们合作一曲如何?天越来越冷,你可要多穿点。我听说你病了,可惜不能去看你,只好拜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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