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玄铮皱眉。这什么诗诗词词的最讨厌了,偏父皇着秦太傅盯着他背,时不时还要抽查。上次他已挨了板子,幸好皇上最近为不参与选秀借口国事繁忙也自然没时间管他,但挨过了这阵估计要新帐老账一起算。
他刚要求二位哥哥帮忙想个蒙混过关的法子,却见宇文玄瑞细眼一亮,竟将目光从亭外的绫罗绸缎移向宇文玄逸,表情好像是在某处新发现个美女而后执意将其弄到手里般兴致盎然。
宇文玄逸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诡异,冷魅的眸子只随着人群中那一抹耀目的白移动,笑意愈深。
他也不禁跟着望去过。
宇文玄苍淡定从容,目光自悦仙亭收回,又瞟向雩晓亭。
相比于悦仙亭,雩晓亭实在太过冷清。
文定王玄桓一袭雨过天晴色罗袍坐在亭中,那颜色淡得几乎可以融进蓝天碧水的背景中。之所以能如此清楚的看到他,皆是因为雩晓亭外门可罗雀,即便有朝臣拜望,也不过是尽礼仪之事。
身边两位侧妃亦清装素淡,寂然无语。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婢女以彤一身杏子红的纱衫分外亮眼。
外人常说,宇文家族出情种。譬如天昊国的第六代君主……那时天昊还不称为天昊,宇文家族亦本姓千羽,君主为了与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随其纵身跃入阴阳界,而将皇位传与兄弟,偏那新君亦爱极那女子,遂将国名更为天昊,族姓亦加入女子之名;再譬如明皇为孝谨皇后废六宫,譬如康靖帝的奇怪陪葬,广陵王的紫藤秋千……
他们这一辈,玄缇尚武,对哪个女人都不曾有过特别对待,统一冷淡轻视;太子玄晟则来者不拒,未及登基,妃嫔已是多过自己的父皇了;而他所选择的女人都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至于情……眼前浮出一个朦胧的淡色身影,立在船头,翘首而望……心随之一暖;玄逸心思诡谲,故弄玄虚;玄瑞则追蜂逐蝶,姬妾满府;玄朗、玄铮虽立了侧妃尚不知情为何物……如此,只有个玄桓算是长情了。自王妃死后,再无立妃纳妾,且为人清淡,从不拉拢任一朝臣,似是对众所觊觎的位子毫无窥伺之心。他的心思好像全放在了书画之上,即便是现在依然持卷在手,对周遭热闹视若罔闻。
如此就真的能证明自己心如止水?
一面是大肆张扬,锋芒毕露,一面是波澜不惊,沉稳淡定。
其实这已是潭浑水,不管你是静还是动,只要是落在上面的影子,一旦有风吹过,均会摇摆不休。
宇文玄苍唇挑冷笑,一步一步,稳稳的向着倾云亭走去。
亭中虽只有玄朗早在坐镇,也聚了几个朝臣心腹,见他出现,纷纷起身行礼。
正东方的澄光亭依然肃静,只有太监宫婢寂然侍立。亭四围宫灯串串高悬,在风中轻轻摇摆,彩幔重叠交映,翻舞翩翩,将浓郁甘甜的龙涎香散播到四处,在微润的水汽中氤氲着,仿佛织成一片金色的雾,将候在岸边一字排开的数条锦彩龙舟笼罩其中,场面壮阔,气势恢宏。
船头为火红龙首,双目炯炯,鳞须尽展。船身狭长,两列水手并坐船舷,皆红装赤膊,红绸抹额,臂膀在日光与水光的交辉下闪着点点光芒,蓄势待发。
今年的龙舟依旧是十二条,船帮标着宫中或各府的徽号。但不管如何准备,赛时湖面是如何喊声震天,水花飞扬,前仆后继,胜出的只能是以“皇”为徽号的龙舟。
年年如此,众人已是心照不宣,端午赛舟也不过是讨一个节日的乐子与彩头,顺来场朝廷内外的聚宴,无论输赢,皆有封赏,也算一大盛事。
锣鼓又起,众人不禁移目宝林门处,只见太监婢女鱼贯而入,石青与柔粉的交错中,曲柄华盖銮驾仪仗护卫下的一袭明黄耀目而来,红青棉纱绣二色飞龙盘于其上,四爪腾云,怒目横视。
喧嚣顿止,皇家贵胄士族公卿及四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内护卫宫女太监均齐齐拜倒,山呼万岁。
宇文容昼,即便年已四十有五,依然昂扬挺拔,器宇轩昂。多年征战令他鬓角微染尘霜,却更添威武之气,政务繁琐人心叵测使那一双鹰眸更加深邃高远,令人不敢逼视。而天昊上下近些年渐趋平稳,虽偶有祸乱,亦无伤大雅。他的身心也逐渐放松起来,紧锁的眉头已有舒展之意,但因天长日久,仍留下一道深痕难以抚平。面色也渐平和,偶有藐然笑意,却仍难取代与生俱来更兼日积月累的凛然冷厉。步态从容平和,即便危急当前,永不失稳健刚劲。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这般亦威亦慈,更显天子威仪。
身旁陪侍的是盛装华服的贤妃和如妃,瑜妃照例没有出现。她一向体弱多病,尤其适逢宫中节日,总要一病不起。此番是因去岁偶感风寒,至今仍卧病在床。太医诊脉,只说好好养息。不过听说清宁王日前入秋阑宫探望,离开时眼角微红,面色惨白,想来状况不甚乐观。
贤妃生就慈眉善目,此刻一脸温和得体的笑,愈发显得雍容可亲。陪在君侧,永远那么恰到好处的错开一步,步态从容,既不急功近利,亦不卑不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