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兴奋的敲击伞面,于边缘飞泻如瀑。
她继续怒目而视,可是自己也未察觉那目光竟是渐渐变了。
雨水顺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和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她衣襟微敞的胸前,再滑至衣褶中,带着丝丝酥痒的温凉。衣衫尽湿,如此紧密的挨在一起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跳与体温。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像鼓点一般敲击着她的耳膜,又传到心中,整个人好像都在随着这节奏而轻微震颤,让那脸上的火热一点点的漾开来,直烧到耳根。一时居然好像浑身都热起来。印象中他的体温永远是冰冷的,此刻竟也似受到了她的传染,由冰冷到温凉,由温凉到炙热,还散发着一种极淡极暖的甜香。
两颊愈烫,人也仿佛开始发抖。
她果真是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竟是连气息也带着炽热的温度。
只不过她是盯着那张俊脸叹的气,于是这气息穿过雨雾裹挟的清冷,绕到他的耳边,然后她清楚的看到他青白的耳廓一点点的变红,那红色似是会蔓延,只一会便染出一片小小的红云。
她蛮有兴致的准备看它继续扩散,却听得一个低哑的声音,似是有些恼怒:“你最好看着点路,否则我不能保证是否会把你丢到井里。”
她倒忘了,这人是有第三只眼的,况且她的任务是负责描述景物。
收敛心神,透过雨幕心不在焉的描绘,心里却想,这也算是取长补短了吧。
雨声依旧,冷意愈浓,而他的怀抱却是温暖异常。
她神思恍惚,蓦地竟觉得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也不错。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摸摸额头……烫,她果真病得不轻。
回廊外,他停住脚步。
她稳稳的站在地上……曾有那么一瞬,居然对那个怀抱生出几分恋恋不舍。
她摇摇头,不敢再看他一眼,脚步有些虚浮的向百莺宫走去。
到了门口,忽的想起他眼睛看不见,雨大路滑,万一……
待她急急望过去时,只见天幕阴暗,四野昏沉,却是再也看不到回廊尽头那抹耀眼的白了。与此同时,她愕然发现,那柄小伞原来一直擎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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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锦翎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一直在昏睡,却总似有许多放不下的莫名一次次将她从朦胧中唤醒。
离别时他没有提起她欠的那支舞,也再没有提起小火龙,是不是打算放过她了?既是放过她了,以后应是不会再见了吧?
心情忽然有些沮丧。
临走的时候竟忘了同他说声“谢谢”……为什么要谢他?他抱了自己那么久,难道要感谢他吃自己豆腐?
可是他坚毅的下颌就那么毫无预料的跃到眼前,引得她心跳狂乱。也曾有那么半睡半醒的瞬间,感觉到那温暖的怀抱就在身边。惊醒之际,发现环着自己的不过是条被子。一层虚汗沁出的同时,竟莫名的感到失落……
失落?
她一定是病糊涂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觉?
在其他秀女都在努力学习宫廷礼仪的同时,她终于堂而皇之的病倒。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这个本就微不足道的竞争对手,竟连以往被津津乐道的糗事也再不提及。或许是因为复选之日渐近,而百莺宫又迁出了几位秀女,大家应是都不想在此刻为自己招惹麻烦吧。
段姑姑依然对她照拂有加。那日淋雨归来,先是及时被灌下了一碗姜汤,次日因烧得严重又请了太医来诊治,开了几副她以为会苦得要命实际酸甜可口的药。
她莫名的怀疑这些并非是段姑姑责任所在,而是宣昌暗里交代的。虽然她不明白皇子伴读这个官到底有多大,但见他可以在宫廷随意出入,似乎还可以同皇上直接对话,料是有一定的地位。况且他气度非凡,举止高贵,应也是出自簪缨贵胄之家,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家。
她陡然对他生出了无限好奇,只恨自己虽喜听八卦,可平日对那些秀女所言又多是左耳进右耳出,一时竟想不起她们何时曾谈论过一个叫宣昌的人物。
听说秀女复选时,先要留下皇上喜欢的充实后宫,然后再让太子王爷皇子们挑,再剩下的则轮到皇亲国戚官宦士族选,后两者也有可能由皇上或妃子进行指婚,而最后剩下的,一部分稍有资格的留作宫女,另一部分则遣返回家自由婚配。
每每想起,就有一种身为女人的悲哀,竟像颗菜似的被人挑来挑去。男人有什么了不起?身份地位有什么了不起?可即便到最后也仍旧要寻个人嫁了,女人就只有这一种出路吗?如果没有了男人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而今,愤慨之余,她会想宣昌是不是也要从秀女中选一个或几个来做妻子或偏房,他会选哪个?会是……脸红心跳,不好意思再想下去,又遏制不住的去想。不过她倒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动不动就威胁她,命令她做这做那,虽然也亲密接触过……强烈脸红心跳,可是如果刨除男女之嫌那都是很关键很正常很助人为乐很两全其美的举动,再说,他也是因了苏穆风的原因才对自己如此照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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