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做过几个成功的项目。”
“不全是。”郑董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是因为我看了你当年德国那个案子的复盘报告。你知道那三亿欧元的环保负债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Shirley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不是通过常规的尽职调查。”郑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是你花了三个月时间,伪装成环保组织的志愿者,混进了那家德国工厂旁边的社区,从当地居民的投诉记录、水质检测站的异常数据、甚至垃圾清运公司的运输单据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
“你没有依赖任何人提供的信息。你自己变成了信息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韩安瑞他们的手段,我了解。”郑总继续说,“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在浑水里捕鱼。你现在遇到的情况,他十年前就用过,搞垮了当时他在摩根士丹利最大的竞争对手。”
“您知道他这么做?”
“我知道。”郑总笑了笑,“驰达现在太大了,大得有些部门开始结党营私,有些流程变成了形式主义。我需要有人把水搅一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所以我是那把搅水的勺子?”
“不。”郑总摇头,“你是那条被扔进浑水里的鱼。我要看看,你究竟能游多远。”
话已至此,再谈无益。
Shirley站起身,微微躬身:“我明白了。谢谢郑董的茶。”
走到门口时,郑董在身后说:
“小白,给你一个忠告:当你发现所有的门都关着时,不一定是因为别人锁了门。”
她回头。
老人端着茶杯,眼神深邃:
“也可能是因为,你该学会翻窗了。”
.
回到三十八层的独立办公室,Shirley关上门,拉下百叶窗。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昏暗。然后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写字。
左边一栏:已知封锁点。
1.跨部门进度会不再邀请她。
2.项目群消息选择性忽略。
3.关键决策绕过她直接上报朱时。
4.合作方被暗示“更换对接人”。
5.实习生和基层员工被警告“保持距离”。
中间一栏:韩安瑞的心理战逻辑。
·假设:Shirley的弱点是需要“系统性信息”和“团队协作”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手段:切断信息流,制造社交真空。
·预期结果:她因无法获取足够信息而决策失误,或因孤立感而产生焦虑、主动犯错。
右边一栏:破局路径。
她停在这里,笔尖悬在白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郑董说得对。韩安瑞研究过她,所以他的策略就是让她最依赖的“系统”和“规则”失效。
但如果……她根本不需要呢?
不是通过正式汇报线,不是通过项目群,不是通过会议纪要。是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开始翻找那些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大学时做田野调查认识的本地学者、前公司离职后创业的前同事、行业论坛上交换过名片的边缘供应商、甚至包括当年在德国工厂旁边社区认识的那些环保志愿者——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都在不同领域工作。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一致:
“最近在调研[对方所在领域]的最新动态,方便简单聊聊吗?纯私人交流,不作为商业参考。”
不涉及驰达的项目,不提及目前的困境,只是“私人交流”。这种非正式的、去利益化的沟通,反而更容易打开话匣子。
第一批消息发出去十五分钟,开始有回复。一个在泰国做光伏电站运维的前同事,发来了最近当地政策变动的内部解读稿;一个在无人机算法公司的朋友,提到他们正在测试的新避障系统,恰好能解决车载无人机在复杂城市场景的痛点;甚至那个德国社区的旧识,现在在欧盟环保标准委员会工作,发来了一份还没公开的新能源设备回收草案。
信息碎片,来自四面八方,杂乱无章。
但Shirley要的就是这个。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思维导图,开始把这些碎片归类、链接、交叉验证。两小时后,一张完全不同于驰达内部汇报材料的“实况地图”渐渐成型——更粗糙,但更鲜活,更贴近地面。
韩安瑞可以封锁消息,但他不能封锁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看了一眼日历。三天后,是车载无人机项目的第一次野外实飞测试。按照原计划,那只是一个内部验证,不会邀请高层观摩。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记者吗?我是驰达的Shirley。对,好久不见。有个事想麻烦您……我们三天后有个无人机的小测试,技术上有一些创新点,您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对,可以带摄影团队。不过因为我们还没正式发布,报道可能需要压一压……当然,理解,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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