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觉得自己和路易很相像。不同的是他想通之后就干脆放手,而我却还要贪图事业和名声。”
“……我从不知道……不,你不是这样的。你们都很好。”
两人望着对方,一时沉默――这是让人舒服的安静。
“或许在新税制上我们都可以各退一步。”玛丽提议。
“我不再反对新税制了。”
“我试着用真正的原因去说服别人,让大众做好接受变化的准备。”
“就先从这次提案的投票开始吧。”
她们微笑着。
辩论会开始前一周,古热夫人的马车忽然在街上被拦住。
一位衣着简朴但质地良好的侍女,来到马车边,对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面色一变,吩咐车夫一声,上了挡在前面的黑色马车。
那位法国最尊贵的女性端坐在暗红色的绒垫上,向她点了点头。
“这里不方便,不必行礼了。”
虽然对方这么说,但古热夫人还是欠了欠身。
她压着心头讶异,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曾经因为《女权宣言》的发表而受到王后接见,但这次的局势风云诡谲,王后可没有闲情逸致在街上闲逛。不是和新税制有关,就是和郎巴尔夫人有关――这两件事或许其实是一件事。
“我单独见你,是因为时间紧急,而且暂时不希望引起太多注意。我已经给罗兰夫人、孔多赛夫人写过信,向她们解释清楚了。”
王后的第二句话就是打消她的疑虑;而后则是直入主题。
“我找你,就是想说说新税制的事。本来三级会议的事,应当有罗伯斯庇尔操办,但朝野都知道,人民党是我的人;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一定会听从。所以我来找你。假如我能说服能,那么一定也能说服别人。”
作为在男性优势环境中奋斗的少数派,平等人党对王后有自有一番认同感。郎巴尔在三级会议中没有加入任何党派,不过时常和她们来往。
新税制让她们疑虑重重,但她同样愿意倾听王后一方的说法。
王后亲自找她解释,姿态更是无比坦诚,更叫她精神大振。虽然有郎巴尔身受重伤、无人能代劳的缘故,但王后对此事的重视也可见一斑。
“我洗耳恭听,陛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正处于人类数千年来都没有的大变革之中。”
话音刚落,会议厅里就响起了绵延的声响――既不是“oui”,也不是“non”,而是嗡嗡的议论声。议长连续敲着木锤,大声维持秩序,但讨论还是持续了许久。
“这次的变革,不只速度是空前的,性质也是空前的。
“有人可能会说,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就是速度快了一些吗?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会变快?人类是比一百年前更聪明了吗?比一百年前更有力气了吗?比一百年前更迅捷了吗?都没有。地球没有多出什么,没有少了什么,上帝也没有突然降临点化我们;那么为什么新东西越来越多?
“依我看,源头就在工业上。我知道,许多人对工业不甚关心。许多人这么认为农业一直是法国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纳税的根本;工商业则在农业的基础上,起到增加财富的作用。所以,法国最应当重视农业。
“这种观念或许曾经正确,但如今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人人都知道,火车、轮船可以用上蒸汽机,矿井或城市内使用蒸汽机抽水。但我更要提醒的是:炼铁厂用它驱动高炉的鼓风机;机械厂用它转动轧铁机、推动蒸汽锤。换句话说,生产蒸汽机的零件,本身也是用蒸汽机生产的。如果用一个形象的比喻的话,那就是鸡生了蛋,蛋又孵出了鸡,鸡再生蛋……如此反复――区别就是蒸汽机生的寿命也比鸡长多了,当然,下蛋的速度也快多了”
众人轻笑。
古热夫人没有笑。
“之前有一个智力问题流行过:一种水草每天长1倍,30天长满整个池塘,那么长到一半时是第几天?”
“第29天!”有人大声回答。
“没错。生长速度会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只需要一天,水草就能增长半个池塘。现在,假设一台蒸汽机一个月可以生产出另一台蒸汽机,有两个工厂,其中一个资金到位,可以立刻开始购进一台蒸汽机进行生产;另一个则要晚一个月开始。两年之后,前一家工厂就总共生产出了1677万7216台蒸汽机,而后一家只有838万8608台。”
又是一阵议论声;有人是为这庞大的数字,有人是为了这巨大的差异。
“这和传统农业、手工业的生产效率截然不同。传统行业,是加法式的增长;工业却是乘法式的增长。有人说,我可以用钱投资来生钱;但不要忘记,财富是地里的黄金,也需要蒸汽机去开采。”
一阵叫好声响起。实业家代表纷纷都站了起来――古热夫人所说的,是他们一直以来模糊感觉到的,但却没有归纳总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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