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递到凌城燕面前，王连生终于开了口：“你不是第一次上去，我不懂那些，也帮不上你，你一定要保重。多想想……多想想孩子们。”
他下意识想说多想想他，但话到嘴边才想到，这个女人对自己一直……他的话就变成了‘孩子们’。
她虽然性格变了，入伍当了干部，工作繁忙，但对孩子们却从来没有忽视过。她是真的在乎孩子们。
王连生突然有些心酸，捧起饭碗，埋头喝起饭来。
两个人默默吃了晚饭，一起动手收了碗碟，王连生没让凌城燕动手，自己去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了。
凌城燕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轻声开口：“待会儿，我去看看父亲。”
王连生：“我和你一起去。”
“嗯。”凌城燕答应着，又道，“你说的分房子的事情，尽管去找许东，开证明、办手续什么的，他会办妥当给你。”
王连生答应着，凌城燕又道：“若是分了房子，找大堂哥帮忙装修，其他的我不管，上下水和洗浴要像父亲和二堂哥他们那样弄一弄……”
王连生低声答应着，把洗干净的碗筷拿进屋放好，擦手出来，手里拎了个网兜：“走吧。”
凌城燕瞅一眼，网兜里有这个季节正当时的水蜜桃，也有老人吃的营养品奶粉和点心。
她的心里暖暖的，王连生早就想到她要去凌家，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凌城燕进屋拿了一个布包出来：“这是我给父亲买的一身绒衣。”
这时候没有保暖内衣一说，军用被服却有抓绒秋衣秋裤，保暖性能不比毛衣毛裤逊色，重点是舒服，还能水洗，比毛衣毛裤更实穿。
外边买不到，凌城燕和后勤部的同志要了两个指标，自己贴钱买的。
王连生抿抿嘴，这回没忍着，开口道：“我还没穿过呢。”
其他军属都有一件两件军用品，他这个家属却没有，连双军鞋都没捞着穿呢。
凌城燕瞥他，突然扑哧笑了：“行，等我回来，给你买，春秋春夏都有，行了吗？”
“哼。”王连生有些小骄傲地轻哼，嘴角稍微翘了一下，又随即抿住。
凌家三代同堂，照例是热闹的。
凌城燕把桃子和点心那些递给嫂子，和王连生一起进了凌父的房间。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凌父正在看京剧片段，凌城燕进门，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自己要出趟任务，可能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他了。
凌父点点电视，凌二哥上前把电视关了。
“这么热的天，你们那什么训练又爱进山钻林子的，你自己要注意点……”凌父叮嘱。
凌城燕耐心听着，不时地点点头答应一声。
说了一会儿话后，凌城燕又交待大哥二哥的工作问题：“……连生会留意着，不会耽误的，大哥二哥安心学好技术。”
凌大哥回头看看老二，兄弟俩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些对妹妹的愧疚之色。
凌二哥性格活泛，笑嘻嘻道：“你放心吧，我和大哥你还不信吗，都不是那种浮浮躁躁应付事儿的人。”
“哼。”凌父瞪两个儿子一眼，吓得凌家兄弟齐齐垂了头。
凌城燕忍不住想笑又忍住，挨了挨凌父道：“大哥二哥我是相信的，咱们老凌家的人都是踏实可靠的。这是爹从小教我们的。”
一家人说了大半个小时的话，凌城燕看到了凌父休息的时间，就告辞出来。
大哥二哥送他们出门，凌城燕又嘱咐两位哥哥：“省医院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再过两周，你们带父亲去复检，我不在家，只能让哥哥们受累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凌大哥状似埋怨地说了一句。
凌城燕笑笑，没再多说，挥挥手和哥哥们告辞，与王连生并肩离开。
目送着妹妹和妹夫走远，凌二哥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觉得小妹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能有什么事？”凌大哥粗心，不怎么在意地进了大门，一边关门一边道，“她们那单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保密制度的。你别见天瞎想瞎打听。”
凌二哥有些委屈地看一眼大哥，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家，洗漱休息，一前一后躺进被窝里。
王连生拉熄了电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凌城燕闭上了眼睛，却清楚地知道身旁的人没有睡，她却没有戳破。
沉默半晌，就在凌城燕觉得眼皮有些发沉的时候，有什么碰了一下她的手，温热的，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王连生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凌城燕照旧没动，没有躲开，没有挣扎。
王连生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就那么在黑暗里安静地握着她的手，片刻说了一句：“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凌城燕心里突然莫名有些酸涩涌上来，她的手指颤了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我答应你，会尽全力，回来。
早上，天还没亮，两辆大卡车从分区大院里开出来，开往火车站。
中午，凌城燕一行到达了省城，与其他分区的队伍会合，在省城郊区的一处营地集合。
他们这一批，都是各分区的队伍，人员不太多，一共几百人。大部队是各野战部队，成千上万的整编制调动。
在省城停了三天，集合各路部队后，在省城火车站统一登车，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这一回，他们做的就是军列，几个火车专列都是军人。
车上，都是二十出头，甚至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部队的光荣传统，这种场合都会搞一些小活动活跃气氛，于是，有兄弟连队之间的拉歌，还有文艺小队到各个车厢表演节目，慰问指战员们。
战士们原本有一点的紧张压抑，也被笑声和轻松代替，大家精神饱满地一路南下，两天三夜之后，来到了南边。
凌城燕是来过一次的，下了火车看到的情景并不陌生，其他战士们却对满大街的军车有些愣怔。
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城镇，更像是军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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