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总计十个郡,东与平原郡、东郡接壤者共有三郡,自北而南,分是信都、清河、魏郡,——在此三郡以北,属冀州管辖的还有一郡,为河间郡,但河间郡较北,已不与平原郡接壤,此郡凸入幽州境内,其北、东、西俱与幽州接壤。耿纯从东郡郡治濮阳北边的宣房宫一带的渡口渡过黄河后,首先进入的是魏郡,北上不远,便繁阳、内黄两县,再北上则便是魏郡的都尉治魏县,再北上是馆陶、平恩、清渊等县,过了清渊即清河郡界。他的家乡巨鹿郡,就在清河郡的西边,与清河郡相接。魏县尽管是魏郡的都尉治,可魏郡都尉的威风现已不存,南到内黄、繁阳,甚至更南一点的魏郡最南边的黎阳县的境内,北到清渊,西至魏郡的郡治邺县等地,如今都已是铜马等河北义军的活动范围,魏县和包括邺县在内的魏郡等县而下所能做的,最多是保守城池,——有的县则连城都保不住了,已被铜马等义军攻陷。魏郡的情况是这样,北边清河、信都的情况亦大差不差,基本相似。清河郡内也有铜马义军的部曲活动,并除铜马以外,还有一支号为“五校”的义军亦在清河境内。五校的渠率名叫高扈。一则,曹干、刘昱两部近来发展神速,定陶、山阳两郡分被他两部得之,名声已是传到河北;二者,巨鹿耿氏在河北大大有名,纵然寻常士民,可能亦有所闻,耿纯把他是奉曹干之令而来的由头与他自家的门户一报,故遂无论铜马的渠率东山荒秃、上淮况等,抑或五校的渠率高扈等皆都肯接见於他。先是在魏郡谒到了东山荒秃等,他继北上到清河郡又谒到了高扈等,於途中还给在家乡的宗族写了封信,派人送了去,半个多月后,风尘仆仆,他回到了定陶县。
闻得耿纯回来,曹干叫上耿艾,亲到营外迎接。
两下相见,曹干把跳下马来行礼的耿纯扶起,视之,笑道:“伯山,此行旬日,风餐露宿,道上必是辛苦的很吧?察卿之面容,竟是有些清减了!”耿纯确是比出发前瘦了点,也黑了点,但精神头很好,他朗声说道:“敢禀将军,纯之此行,幸不辱命。”曹干“哦”了声,说道:“见到铜马的诸位渠率了?”耿纯答道:“东山荒秃、上淮况诸辈,纯皆得见之,及在清河,见到了五校的部率高扈。而且还在五校的营中见到了一个将军可能没想到的人。”曹干问道:“何人?”耿纯说道:“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自称系平原迟昭平的亲信。将军可知迟昭平?”曹干怔了下,说道:“迟昭平?我当然知道此妇。她前时在平原起事,闻说聚得了数千部众,然因攻平原县不下,因转北上。”旋即恍然,说道:“是了,清河与平原接壤,而又平原县她攻之不下,故此她遣人西至清河,……想来她应是与你我想到一处去了吧?也是想借助河北义军之力?”耿纯说道:“将军料事如神,正是如此。”曹干摸了摸短髭,笑道:“这有啥如神的?随便一猜,就能猜出。伯山,迟昭平亦欲借河北义军之力此事,与咱们没有干系,无须多说。我且问你,你此行既是见到了东山荒秃、高扈等,成效何如?”耿纯回答说道:“回将军的话,我按将军的嘱咐,见到他们后,给他们备述了当下的形势,讲说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又向他们详细地讲述了将军克取橐县等地与定陶郡的经过,诸辈闻后,无不叹佩将军,高扈当时就答应了,莽贼之兵若真敢来讨,他一定出兵相助;东山荒秃、上淮况等商量过后,於次日亦同意了到时派兵渡河西来,共与将军抵击莽兵。”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退后两步,重新行礼,深深下揖,然后接着说道,“纯敢有一事,乞请将军恕罪。”曹干讶然,说道:“伯山,你之此行,即便无成,亦苦劳功也,况事已成,大功一件,何来乞罪?”耿纯说道:“东山荒秃、上淮况同意派兵西来相助后,提出了一个要求,说是等到击退莽兵,愿与将军‘分东郡地’,濮阳、乐昌诸县由他们得之;黎县诸地由将军有。纯思之,於今之要,乃共抵莽兵,况东郡之地,现本非我部地,乃虽尚未得将军之指意,而即先为将军应承下了东山荒秃等之此请。此擅作主张之罪也,敢不请将军恕罪!”却原来是耿纯年轻英俊,敢作敢为,居然在不知道曹干心意的前提下,就擅作主张,替曹干答应了东山荒秃等“与曹干共分东郡地”的这个请求,因此他才乞罪。随着曹干同来的耿艾闻得他之此言,面色微变,不免顿时作色,顾不上主臣之礼,急训斥耿纯,说道:“阿驹!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分东郡地与铜马这样的大事,不得将军令意,你就竟敢擅自做主!真是岂有此理!还不赶紧下拜,向将军请罪!”曹干哈哈一笑,止住了耿艾,上前扶起仍在下揖着的耿纯,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胳臂,笑道:“将在外,尚军令有所不受,何况卿之才,非将帅可以限?出使在外,有些事不及汇报请示,只能权宜应下,此正常之事也。伯山,你替我应下此事并无错处,反而足可由此见卿之应变之才。这件事,你没有罪过,不必请罪。”耿纯问道:“将军,那纯斗胆代将军答应东山荒秃等的‘共分东郡地’此事?”曹干摸着短髭,笑道:“你说的没错,东郡现本非咱们的地盘,而当务之急,是应对将要来兖的莽兵,为一个不是咱们地盘的东郡而影响到了联河北义军共击莽兵的大事,此愚者之为也。这件事,你既代我答应铜马部了,那就答应他们!”耿纯这才放下心来,——却也不怪他既已答应,但担心至今,亦不怪耿艾听了他那话后就立即变色,全因东郡与别的郡不同,此郡是曹干之家乡,濮阳更是东郡之郡治,意义非同等闲余县,所以耿纯代曹干答应东山荒秃等此请,再说是“事急从权”,实也是冒着一定的“引致曹干不快”的风险的。耿艾偷觑曹干神情,见他笑容开朗,听他说话的语气真诚,当应不是因见“木已成舟”,不得不拿“免罪”的话来敷衍耿纯,也乃才放下了替耿纯担心的心。曹干挽住耿纯的胳膊,笑道:“伯山,你要再晚回来两天,可能你这次回来,我就见不到你了。前日,樊大率刚又来了一道檄书,言是经与我等各部商量,已经确定下来了徐、兖诸部义军会盟的日期,就在十日后,地点是城阳的郡治莒县。我打算明天就启程赴之。正好,你今天回来了,我倒是还能给你接个风,洗个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顺道,借着给你接风洗尘的这顿酒,你也给我送个行。”耿纯说道:“会盟的日期定在了十天后,将军明日就出发啊?”曹干点点头,张了张天色,将近暮时了,笑道:“我已令营中置办酒宴,这会儿应是已经置好。伯山,走,咱们回营,边喝边再叙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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