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郡府已经连着召开了两天的紧急军议,讨论对策。
郡吏们的意见不太一致。
有的认为,应当立即援救爰戚、方与。理由是,一旦爰戚、方与失陷,那接下来方与西的东缗,十之八九也会保不住,这样一来,昌邑的北边、东边就将会再无城池为藩篱,将会险矣。
有的认为,不应当救援爰戚、方与。理由是,因为橐县、湖陵,郡府已经派过两次援兵了,结果怎么样?非但橐县、湖陵没有救下,而且这两支援兵也都被贼兵消灭了,——援湖陵那次,援兵没有被全歼,可逃回来的也只有一二百人,与被全歼几无差别,这说明什么?说明援兵不能再派了!再派,很可能还是既救不下爰戚、方与,且则援兵还有再被贼兵消灭的可能。这是钝刀子杀人啊!一刀刀的,把昌邑的守御兵力全都给割完了,昌邑怎么办?还要不要守了?故此,与其这样一刀刀的被贼兵把昌邑的肉割掉,还不如把昌邑的兵马都留在昌邑。这样,即使是最坏的结果,爰戚、方与、东缗都被贼兵打下了,可至少昌邑的守卒充足。一方面守卒充足,一方面城池坚固,此外还有南部的单父等县可为外援,则贼兵再是凶焰炽盛,料之,也定是难把昌邑攻克。而只要昌邑不失,失陷的那些县,将来总还是都能再收复的。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
山阳太守娄政不知是怎么想的,一直没有表态。
功曹刘宣、主簿满典也一直没有表态。
第二天,也就是曹干攻爰戚第三天的这日军议,从上午开始,两派意见争论到下午,依然是谁也没说服谁,持两种不同意见的郡吏们依然是各持己见。娄政听得头昏脑涨,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宣布今日军议结束,把一干吏员都打发了出去,独留下了刘宣和满典。
堂中安静了下来。
娄政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口参汤,皱着眉头忖思了会儿,看向刘宣、满典,呼他两人之字,说道:“士和、子敬,接连两日军议,卿二人为何一言不发?是尚无定见,还是已有主意,然不便当众言说?现下诸吏皆退,堂中已无外人,卿二人若已有主意,可与我言来。”
满典说道:“回府君的话,下吏是暂尚无定见。下吏觉着,两种意见都有道理。”
娄政问刘宣,说道:“士和,你呢?”
刘宣起身振袖,下揖说道:“凡言不援爰戚、方与者,下吏斗胆,敢请府君尽数斩之!”
娄政吓了一跳,说道:“尽数斩之?士和,你在说什么啊。”
“府君!为臣下者,不思为君上解忧,反欲陷君上於骂名和囹圄,是不忠也!不忠,可斩!”
娄政说道:“士和,建议不援爰戚、方与之诸吏,怎么就陷我於骂名和囹圄了?”
“府君,我观凡言不援爰戚、方与之诸吏者,多昌邑县人也。彼等之言不援,说是担心援兵会再被贼兵消灭,以我度之,彼辈却实是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只顾自家之性命与家訾也。他们害怕的是,如果昌邑的守军减少了,万一生变,他们的性命和家訾就会不保。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府君乃是山阳一郡之府君也,对府君来说,怎能坐视辖下之县陷入贼手,竟不援救?府君如果这么做了,下则士民怨之,上则朝廷势必降罪!府君,他们这难道不是在陷府君於万民之骂名和朝廷之囹圄么?到那时,他们性命可全、家訾可全,唯府君何去何从?”
娄政变色说道:“卿所言固是!”迟疑了下,说道,“如此,以卿之见,爰戚、方与当援?”
“府君,非援不可!”
娄政复做犹移,说道:“可建议不援爰戚、方与之诸吏,他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啊。我已两次遣援,结果两次遣援,俱皆兵败,是城与援兵俱失也。若再遣援,万一又败?”
“前两次援兵所以败者,系因两个缘故。一则,曹贼奸诈,二者,机不在我。”
娄政身子前倾,说道:“卿请详细说之。”
“曹贼奸诈,毋需多言。‘机不在我’者,先说潘章援橐县此战,楚良悍勇,在亢父对阵曹贼阻援之部时,本已占了上风,却橐县未能久持,先告失陷,於是遂有了曹贼回援亢父,潘章兵败此事,假设说,如果橐县坚持住了呢?坚持到了潘章、楚良大破亢父贼兵时呢?那么完全就可以预见得到,潘章部随之进至橐县,橐县之围必即解矣!是乃橐县之失,全然是因‘机不在我’。下吏再拿援湖陵为例,潘章、楚良率援兵至湖陵西筑营以后,与曹贼相持数日,曹贼已是无计可施,却於此际,刘贼中了番侃之计,因是大败,结果却刘贼的这场大败,反被曹贼利用,由是潘章又败,试想之,刘贼若没中计呢?潘章援兵肯定也就不会再败。是乃潘章之再败,亦是因‘机不在我’。……府君啊,援兵此两战之败,俱非战之罪也。”
娄政听明白了,刘宣这是把潘章两次战败的原因,第一次归结到了橐县的头上,第二次归结到了番侃的头上,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娄政琢磨了下,不能说全有道理,可似乎也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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