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师示意探视时间寥寥无几，朱璃才终于移开了仿佛在少年身上生了根的目光，从前她总是那般肆无忌惮的望着他，有时候望痴了，整个人都会进入冥想状态，庆幸自己那么有远见，平时见面总是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可现在才明白，根本不够，怎么都看不够啊……
‘原来你真的是小王子……’跟着护师离开病房，监护室的门被缓缓关上，余光随着最后一丝缝隙的消失收了回来，对于少年显赫的身份，朱璃并没太过讶异，可当身份带来的差异凸显时，那明晃晃的限制，终于点醒了女人，原来于江晨和她真的是云泥之别。
很早之前，朱璃有想象过之后自己找到的另一半的模样，或是个教书先生，戴个眼镜，中年秃头，老老实实且真诚多学；或是同哥哥一样的律师，社会科学特有的理性与严谨也不错，不求惊鸿但愿白白净净。很多人在经历了颜与智并存的前对象之后，便很难在接下来的恋爱中不去潜意识对比，大概人就该往高处走，找对象也是这么个道理，朱璃却觉得陪伴自己的另一半，应该是个只拥方圆十里小天地的男人，换句话说，她希望那个人是个池中物；因为非池中物的才俊们，都会跳出这一方天地，这一方她跳不出的天地。
心愿了了，朱璃东拼西凑的勇气也一下子泄了气，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狗窝里呆着，褪去无菌服走出来，发现于枫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班主任的死亡凝视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了，女人心里发毛，冲着男人干笑两声，随即低着头快速擦过了他的身边。
“谈谈吧，朱女士。”
背后深沉磁性的声音直勾勾勒住了女人的喉，一下子令她动弹不得，只得讪讪转过身，微愣：“谈……什么？”
于是这么个画面就诞生了，女人好似犯人一般，双手双脚也仿佛被镣铐束缚地跟在于枫身后，而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黑衣保镖负责押送她上刑场。小护士果真没有骗她，医院第七栋楼的最顶层，各类议事厅再往后的位置便是这家国内顶级私立医院董事会主席的办公室。
‘我这是什么命，总能遇上大佬……老爹你不是这么保佑我的吧……’跟着于枫走进豪华的资本主义世界，女人便立即像只强光照射下的蝙蝠，不自觉蜷缩身体，战战兢兢。
男人见朱璃柱子一样杵在那儿，随口：“坐。”
朱璃像个入伍的新兵接受到教官的命令，立即乖乖将屁股对准沙发，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腰背直挺；若是面对一般的大佬，如赵与祁，女人多半是谄媚殷勤的，但在于枫面前她连戴起笑的面具都不敢，多半是因为面前的男人是于江晨父亲的缘由，不自觉以面对长辈的情绪来对待。
算是公公吗？
当这个荒唐又僭越的想法诞生在脑海之际，女人只想炸掉自己这胡思乱想的大脑门，于枫一边观赏女人挤眉弄眼地思想决斗，一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开个条件吧。”不同女人的正襟危坐，男人的坐姿则是属于食物链顶层的慵懒，连同这番电视剧里都烂若披掌的五个字都能说的如此名正言顺。
朱璃眨巴眨巴眼睛，脖子微微前倾，典型的因对方话语太震撼而导致的间歇性遗忘，俗称我听懂了，但是没听清。胆胆颤颤抬起眼帘望向男人，想从他脸上探得一点玩笑的意味，但于枫这张与于江晨太过相似的脸上，怎么研究都只是一面英俊的人脸，但却读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话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没想到自己的有生之年能遇到这等好事？
女人二十八年的春秋大梦里，就差有钱人用钱甩在她脸上让她滚这一幕画面了，没想到偶像剧里的那些弱智剧情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妈耶，也许她敲竹杠狠狠敲来一笔，自己从此就平步青云了！
当那个啥也还是要立个牌坊的，好歹也需要台阶来缓一缓自己的亢奋，朱璃装作听不懂问：“什么意思？什么条件？”
“照顾于江晨直到好转。”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我靠，大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男人的这两句话像是过期的魔豆，一开始疯长，将朱璃送上云端，却又瞬间过了魔法时效，蒸发得干干净净，朱璃就这么摔了下来。照顾于江晨这件事，就算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出现，也该是她的责任与义务，这下好了，如果是自己的责任与义务，还好意思开条件吗？纵使脸皮厚如大气层，也不敢这么挥霍自己的这张老脸，女人咽了咽口水：“……照顾江晨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男人摇摇头，口吻中夹带着些些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并没有照顾他的义务，是那个孩子需要你的照顾。”于枫似乎特别珍惜时间，总是时不时看腕表，亦或是探向窗外；而他每每透过玻璃探天色的时候，都让朱璃觉得他正在等待着什么，或是说，期待着什么，虽然不被人察觉，但朱璃敏锐的第六感就是这么会来事儿。
朱璃老脸一红，那令人羞耻的念头又再一次冒了出来‘这算是公公地认可吗？’忍住戳通太阳穴的冲动，女人感激又礼貌地回应于枫：“谢谢您，给我机会照顾江晨。”虽然那些狗屁剧情泡了汤，可这才是她认为最好的结果，没想到看起来生人勿进的于父居然会这么开明。
“该说谢谢的是我，在他二十年的生命里，赠予的东西还不如他和你在一起的半年获得的多。”何等温柔的口吻，是一个父亲自责的独白，于枫从不是一个好的长者，太多的时间无偿献给事业，转过头之际，家庭早已支离破碎。
当初就猜测过于江晨的成长应该不算快乐，如今在于枫内疚的口吻中，得到了证实，朱璃下意识抚了抚胸口，那里正“滋儿滋儿”地冒着小血滴，心脏正被四面八方的针头戳着。
“您折煞我了……父爱的无言是无价的。”朱璃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鼻梁忽地酸涩。
于枫不置可否地淡笑了起来，不同与于江晨的梨涡浅浅，暖意自生，他的笑多了份清冷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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