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一次……没能对你说出来的话……”走马灯一幕幕，从儿时母亲怎么也不愿多赠予的爱，再到母亲去了疗养院，父亲再未陪伴过自己，以及那个雪天，被女人阻挡在口中的表白……
“你不要说话了！求你了！我求你了！”朱璃嘶哑着喉，祈求少年不要再说话，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像是个讯息，她不想离别，哪怕经历过无数离别，她也学不会面对。
“我……喜欢……你……朱璃……”当这句话气若游丝吐露出口之时，少年如释重负地笑了，随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望着少年陷入梦境似的稚嫩脸庞，女人像是被剪掉了吊线的傀儡娃娃，怔了很久，最后失魂落魄地低垂着脑袋，自嘲地苦笑：“……你真自私……于江晨……为什么现在说这些……在我……不能失去你的时候，对我说着这些话……在我，喜欢上你以后……自私地选择坦白……却不问我是不是配拥有……”
“嘀嘟——嘀嘟——嘀嘟”
救护车的声音冲破混沌的夜，像是蒲牢的钟声划破寂静。
女人呆滞地任由旁人将她与少年分开，被带上救护车。
那时候她在想，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少年的生命，那片死亡之地，是她的归宿，因为那里，有她最爱的人之一；却不是于江晨的归途，因为少年是属于这繁华世界的，是这个世界造就的艺术品，不该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去。
人会不会出现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时刻，女人陷入了弗洛伊德所阐释的那些画面当中，脚底下是盘旋着的秃鹰，而她正漫步在夕阳的余晖中，荡在空气里，像水蒸气。
暮霭郁郁，是谁匆匆穿梭过浓雾，掠过他周身的细微水珠，才看清楚少年的脸，精致的五官像是最伟大匠人的得意之作。
女人想拉住他，询问他到底在寻找些什么，于是伸出手，得到的画面只是一摊更为浓郁的水雾缠绕住少年的手腕，对了，她是蒸气啊；‘你在找什么？’很想这么问，可话出口便化为细雨淋淋洒洒全部落在少年的身上。
前方是断崖，很多人都曾丧命于此，少年的脚步并未因女人扬起的浓郁蒸汽而停下，最后一头钻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
“不要去——！”
天地旋转，场景以光速来回切换，令人头昏眼花，最终停在了一束强光之下。
朱璃维持着右手紧抓的动作，就这么无措地回到了现实世界，而此刻，全家人的犀利目光聚焦于她。
“……妈，哥，嫂……子……”这么一圈环视过去，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个人表情如同复刻出来似的，清一色的忧愤交加，朱璃只得愣怂地低着头念出他们的身份。
朱寒揉了揉太阳穴，骂人的话噎在喉里，一时半会突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开场白来面对突然醒来的朱璃，为了避免自己的失控，决定不说话。
“璃璃……醒啦……”朱母拭去眼角的湿润，上前抚了抚病榻上人儿的脑袋，动作显得小心翼翼。
“妈……”对不起说太多的话，会失去当中效力，变得像是玩笑；女人咬唇，忍下道歉的冲动，抬起左手想要安抚母亲，却被石膏裹了个严实，光是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女人挪起身子，用右手牵住母亲的手：“我没事……”
“没事？你告诉我怎么才算有事？”还未等母亲回应，哥哥沉厚的嗓音响起，像是灌了几百斤的白酒，沙哑得像是被灼伤了声带。
女人偷偷抬眼瞄了下朱寒脸上的绝对零度，那零下273°的极致寒冷冻得她直哆嗦，多看一眼都得被冰封，赶忙收回视线。
“你这个手啊，以后可能连重的东西都拿不起来了，还好是左手！”嫂子连叹了好几口大气，最后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自己这位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子，毕竟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顾后果的作，此刻把后果直接说出来，多少都能起到威慑作用。
‘幸好，不是他……’混沌的脑子瞬间被什么击中，炸裂一般的疼了起来，女人随即拉住嫂子：“于江晨呢！？他在哪！？”
“于江晨？”嫂子一脸疑惑，下一秒又了然道：“你是说那个和你一起送过来的小朋友？”
朱璃用力点头，炯炯目光快把自家嫂子瞪出一个窟窿来。
“伤得挺严重的，现在人在ICU躺着，抢救了好长时间，刚送过来的时候呼吸都快没了……喂璃璃……你干嘛去！？”嫂子眼看着自家小姑子就这么掀开被飞奔出了病房；“快去追啊寒子，愣着干嘛！这孩子鞋子都没穿！”母亲拎起拖鞋递给自家儿子。
紧接着，朱寒也追出了病房。
医院像个巨大的迷宫，各类科室的标识繁复，女人不敢停下脚步，害怕一停下就会瘫软在地，再也凝聚不出奔跑的力量，拦住护士询问重症监护室的方位，七号楼四层，没有任何迟疑，下了楼不同于住院部的大理石，那些微小石子锋利如刀刃，在女人的脚心拉出好几个口子，七号楼就像是西天取经十万八千里那般遥远。
朱寒也是纳闷儿，自己这位妹妹怎么能跑得这么快，腰后装了俩儿推助器似的，眼看着她疯魔般的狂奔导致脚底受伤，止不住地心疼，最后来到了七号楼也没见她等电梯，朝着楼梯就爬了上去，终于，在四楼长廊的尽头，这位断了一只手的超级玛丽才停了下来。
绿色标识的五个大字尤为刺目，推门前，伫立着两位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笔挺地站在那儿，像是两个门神，以昂首挺胸的标准军姿彰显彼此身份。
女人咽了口吐沫，闷头朝ICU推门走去，意料之中，被这两位“门神”直直拦截在外。
“除医务人员以外的闲杂人等禁止入内。”雄浑的嗓音没有辜负他们挺拔的身姿，这话听来像是在说：“闲杂人就是你，而你不配进入到这里。”
“我……朋友……在这里面，他叫于江晨，我想去看看他……”朱璃抿唇，硬逼回眼里的泪，她的口吻听来像是祈求。
两个黑衣男人并没有回应朱璃的话，只是相互对视一眼，依旧保持着阻拦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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