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足以震破耳膜的尖锐刹车声，像是在太阳穴里插了根钢钉，杂乱床榻上的人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就这么颓然起身，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狗窝，靠近马路的便宜合租房就是这点不好，根本就没人管理声音污染。
邋遢男人又抓又挠，汗衫之下被劣质被子中有毒物质侵染的皮肤，肿一块红一块；随后标准地挤按睛明穴动作，伴随一声惆怅的叹息：“怎么踏马又做了这个梦。”
微微卷曲的长发以下青苔似的络腮胡总是不放过他的懒惰，牺牲自己拼命疯长，就为了督促这位邋遢大叔定时清理清理自己，然而一边咬着牙刷一面喝着漱口水的男人，就是懒得管它们，不仅如此还将其当做祖宗宝贝一样供着。
一只大拇指般大小的蟑螂在镜子上窜来窜去，男人半垂着惺忪眼帘，熟练地操起拖鞋就是一下，快准狠，抬起手，发觉顽强的小强体液都会碾出来了，还在扭动，随即又是狠狠地一下，强秀存在感的可怜小强最终在镜子上留下一坨坟墓。
电话响了起来，不耐烦地回到床头来回搜索，最终好不容易在一层又一层的被子里刨了出来，接通后混合着满口的泡沫水：“谁啊，大早上打电话过来找骂？”
“许哥，是我，朱璃。”电话那头，明显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后怕声线。
“喔……小狸子呀~我超想吃黑森林呢，嗯？找我什么事？”昨天毕竟给这位神经质小女生透露了点信息，多少得来点回报吧，男人这般想着。
“呃，好……我想再打听个人，不知道许哥你认识不？”
“说。”男人吐出漱口水，瞄了一眼油迹斑驳地餐桌，摇摇头‘麻烦。’
“林萧行。”
挠了挠下颚扎人的胡子，“嗯……到公司说，一手交蛋糕，一手给消息。”
“好的！谢谢沈哥！”女人如释重负地反应听来尤为明显。
“嘟嘟嘟……”
挂了电话后，男人面容爬出一丝丝阴鸷，又瞬间散了去，不动声色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模样，乐呵呵的脸上挂满了万事不上心的豁达与阅尽千帆的疲态。
打卡的时间恰的很准，几乎是趁着最后一秒踏入公司，手里提着某蛋糕店今早的第一份黑森林；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摸到了电梯，恰巧碰见正在撸袖子瞄手表的老大。
‘惨了……’女人机械地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指缝里不巧又夹了两三根掉落的长发，扔也不是，握住也不是……气氛一度尴尬到极点。
“咳咳！”吴坤宇可没打算放过这条滑溜的金枪鱼，很不友好地大力咳嗽了下，大清早用力过猛胸腔被震得一阵疼。
低眉顺眼的女人耸着肩转过头：“老…老大……早上好，好巧啊，啊哈哈哈。”干笑声不仅没有缓解尬聊气氛，反而添油加醋炒好了一锅名为《抓现行》的好菜。
玉树临风的吴大老板将自己的左手递到女人眼前，轻轻点了点腕表。
“好漂亮的手表呀！不亏是老大！眼光真好！真配您的气质！”‘原地装死！’女人佯装起谄媚的笑脸，尽量让自己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男人无语地注目朱璃，内心惊叹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实脸皮，虽然很想发作，但一想到赵家人对她特殊的关注，又不由自主忍了下去：“难怪这么‘瘦’，原来起的‘这么早’，是该多吃点甜点‘补一补’。”视线扫过女人手中拎着的纸盒。
面对自家老大阴阳怪气的嘲讽，女人默默地为自己抹了把心酸泪：‘许哥，这锅好重……’
“叮”
好在电梯平稳抵达三楼，即便再想逃离公开处刑的法场还是得等男人先下电梯，只见吴坤宇刚踏出电梯的脚又垮了回来，想起什么似的望了眼女人，开口说：“晚上公司聚餐，别开溜。”语毕之际戳了戳腕表处，意思是‘你要是敢溜，光这件事我就找麻烦烦死你。’
女人瞬时立正稍息，挥了挥手：“遵命！首长！”
前者一脸“别人都是人造革，就你是真皮。”
直到吴坤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终于如释重负地卸下了一脸虚伪的笑意，原来面具一样的笑容如此耗费体力，很难想象赵与祁是如何做到轻而易举收放自如的。
纸盒里飘出的黑巧克力香气很快就顺着过道，混合着办公室不知名的咖啡味钻进了沈从亮的狗鼻子中，早已蹲守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一见着这位粮票小姐就兴冲冲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蛋糕。
“真是让我一阵好等！”男人急不可耐地回到座位上，拆开外包装，从中掏出一小块几何状的黑色糕点，举起勺子准备入口之前先是嗅了嗅，随后一脸得意的问：“是莉莉烘培屋里那位从德国回来的糕点师傅做的？”
‘哎呦，这吃货有点道行。’朱璃点点头，没枉费自己一大早爬起来，蹲在莉莉屋外，像个逃难进城的孩子。
“不错不错，全XX市，没有哪家的黑森林做的有莉莉屋正宗的，看来你真的是下了心思了。”男人舀了一勺放进口中，微涩的甘苦就这么在舌尖晕开，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浓郁回香。
“那当然咯。”女人骄傲的拍了拍胸口：“许哥想要吃的甜食，说什么也得买到最好的不是？”
瞧这张有求于人的嘴脸，费心费力的礼就这么被阿谀的表情减了分，许从亮错开自己贴在朱璃脸上的目光，滚落至蛋糕上：“林萧行是赵与祁的心腹。”昂贵的黑森林换来的字字珠玑令女人伫立在原地许久。
“诶？”有限的脑容量着实无法消化这简短的讯息。
半垂着眼帘的男人继续道：“白家人已经渗透进了远程。”
‘这都是什么剧情？什么时候成了谍战剧了？’朱璃咧着嘴发不出声音。
“昨天让你去调查往年远程辞退的律师，查了吗？”眼前这姑娘，凡是有超越生平经历的事物出现，就会像个超负荷的老式计算机似的因处理不了信息而出现卡顿。
朱丶老计算机丶璃终于接收到了能处理的语言讯息，一下子从卡顿中抽身出来：“嗯，查了，有六个主动辞职的，三个直接开除的。”话音未落，掏出手机，将积攒的资料往上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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