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耳”而来地对话内容不是她意料中地那般，恭喜你，老朱，或是什么关于二级合伙人的各类事项云云。
从未觉着自家客厅有这么大，以至于兄长的叹息声能伴着回音打在墙上再窜入朱璃的耳朵里，随后便是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很抱歉。”
‘气氛完全不对……’隔墙之耳心一沉，为什么要说抱歉？
自己老哥虽说出来干律师时间晚，但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虽不是正规法律学院出来的，但也是通过国家司法考试的正式律师，到现在很多学院派的法律工作者都还没通过这难之又难的考试呢。
女人没觉察到自己眉头拧成了一坨麻绳。
“嗞啦——”是椅子划动地板的声音，换而言之便是谁起了身，腿部将椅子挪了开来；朱璃竖起耳朵的模样颇得自家拂晓真传。
“那么我先告辞了。”温吞又疏离的口吻。
“我送您，赵主任。”
“留步。”客套且敷衍的回应。
“吱呀……”门被打开。
深灰西装的男人连弯下腰换鞋都是如此文雅，可朱寒夫妇却没有任何心情欣赏，他俩互觑一眼，彼此之间失落的神情映入对方的眼帘中。
“赵律师，我来送您吧，刚好顺道要下楼买点东西。”朱璃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悻悻矗立在哥哥嫂子身后。
朱寒刚要开口，却被门前换好昂贵皮制鞋履的男人抢去了话：“劳烦朱小姐了。”
嫂子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自己的丈夫，满脸的‘我说什么来着？’而反应弧足足绕了地球两三圈的朱寒非但没能理解妻子的小动作，反而觉着她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向上级领导送礼，才会导致最终被别人夺了名额。
朱璃理了理一天工作下来有点发油的头发，重重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只是穿了双拖鞋便出了门，讪讪跟在赵与祁身后上了电梯。
23楼，说高也不高，来回乘坐过无数次，却唯独这次，像是过了千年之久，每一秒都如同慢放几万倍的老式电影；赵大律师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则规规矩矩拎着公文包，他严谨刻板的样子与朱璃随心所欲的配搭形成了完全水火不容的不和谐画面；无人开口，只是望着蓝色的光晕跳转在各个楼层数字之间。
只要和这位赵律师站在一起，空气温度便能降至冰点，朱璃觉着自己吐出的二氧化碳在空气中形成了雾气，甚至能发现空气中的小小雪花，不禁想摸摸自己的头发眉毛上有没有染上白华。
“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情追出来的？”赵与祁先开了口，温柔的声线像是长出了毛绒绒的外层，挠的朱璃直打冷颤。
这么轻而易举就被看穿了，真的怀疑赵大律师平日里瞪大眸子蠢萌的样子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因为深知自己拥有这张无公害的精致脸蛋所故意设定的特有表情。
朱璃虽然打死都不想承认，但已经被人按住了七寸，只得乖乖亮出无毒的獠牙来：“对，我想知道原因。”被自己开口时粗重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的呢？”男人故作为难状，微蹙的眉头配合无辜的眼眸，简直能袭进人心中最柔软的桃花源里。
“……”当今社会，信息是需要交易的，怎么可能白得好处？朱璃抿了抿唇：“朱寒妹妹的身份。”
前者笑了起来，如山缭绕在山峦之间温和的暖风，可下一句却将女人推进冰原：“不够。”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朱璃防御性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当这位大律师说出她以什么身份询问的时候，就等于开出了交易条件，可只要一想到方才哥哥没有血色的脸上洒满了失望与落魄，女人便又一把踩烂了好不容易为自己筑上的心墙：“赵大律师觉着我有什么身份是足够的吗？”
那么就把所有问题都交给他，既然他这么想要主导话语的权利。
男人笑而不语，极为欠扁，但正常人即便再怎么想打他也会先掂量一下破坏这张艺术品似的脸引来的愧疚到底深至何种程度；还有便是是否确定要对一位法学博士兼全市最着名的律师动手。
“想知道的话，可以，送我回去。”男人的笑意中加了点得逞的味道。
女人微怔，心下瞬间又警惕了起来，哪有那么好的事，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跟这个赵律师出现在某种场合，自己都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我现在不就是在送你吗？”朱璃得眉梢轻轻翘起。
女人质疑的目光引来赵与祁得不适，他喜欢别人问他问题，但却厌恶自以为是得反问，恰巧，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毛毛躁躁，但实际上心机比谁都深沉；短短下个电梯得时间，便已经踩了两次他得雷区。
男人收敛唇角荡漾的笑容，一直习惯半垂的眼帘忽然轻轻抬起，颔首盯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人，在朱璃这种仰望的状态下，赵与祁是如此神圣，他那双天赐的眸子里，倒影出她故作镇定地心虚样。
“没听明白吗？是送我回去。”男人将一直插在裤袋里地手提了起来，顺势掏出了刻着翅膀标志地车钥匙，恰巧这时，电梯抵达了一楼。
“我不会开车。”‘我的驾照就是个摆设，别说是开自家哥哥地大众，就是开个夏利她都不敢，更别提赵与祁那百万豪车。’朱璃摆摆手。
男人了然地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瞄了一眼电梯与地面地接壤处，缝隙大到令人怀疑这栋大楼是违法建筑物，只见他捏着车钥匙的手对准了电梯那巨大的间隙，松了开来。
“喂！你！？”朱璃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猛地去接，却只触到车钥匙的一角，好在这股力量将原有的轨迹打乱，钥匙就这么甩了出去，狠狠的从地面跐到了墙角边。
这还是她认识的成熟稳重的赵律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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