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卿摇摇头，那白象便在灵镜面前缓慢自转着，让丹能看到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不全是。最大的原因是因为——”
他的眼神黯了黯，眸光深不见底。
“我恨他。”
果然。
这个曾经率直的少年已经学会了掩藏心思。他将自己内心强烈的恨意深深掩埋在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连马飞云都差点被骗过去。
“凭什么他毁了马家，却还可以在万象门逍遥自在。万象门就算那么好，好到无可挑剔，又怎么可以成为他否定马家世世代代努力的依据。”
马长卿胸膛起伏着，但是很快又压抑了下去。
“我偏偏不入万象门。器门一道中，马家也再无后人可入。”
丹一惊，“你真是这么想的？”
马长卿古怪地笑了一下。“我骗你做什么。他把事情做到那种地步，可有想过马家后人如何？他是马家先祖，他都不在意的事情，我又何必替他在意？我可没有什么子子孙孙。”
这样尖锐的马长卿即便在现在也是不多见了。丹更觉得他平日里就像是戴了一个绝佳的面具，对人对己也都是以面具相对。
想想其实也有些累。
马长卿见过马家大部分人去了昧界之后的生活。如果不再怀抱先祖的遗训和梦想的话，其实他们过得相当滋润，用那些凡俗之人的话来讲，也算是个钟鸣鼎食的富豪之家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还有一部分仍留在修仙界的马家人，他们也该知道修道艰难，不可能总是待在马家的羽翼之下，一边享受着生活一边又叫嚷着要修成大道。
现在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了，也不想管了。
只是对于丹，他一直想要找到她，找到了便也不想放手。
她是不同的。
他隐隐觉得，浩渺无期的修道路上，大约也只有她是唯一志同道合，且又可以不离开的人。
这种感觉很诡异，他现在还理不太清楚，但是人是肯定不能放走了。
马长卿打定主意，问丹道：“你觉得这白象如何？”
“如果是按照之前那样设计的，还不错。”丹说出自己的感受，“不过，这还要看袁大师的意思。”
马长卿却低低笑了。
“你笑什么？”
“他认不认同，其实我并不那么在意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到这里来，还要炼制这镇城石象？”
马长卿松了松肩膀，“本来是有点作用的。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你了，那些也就都无所谓了。只是，这只石象是你我二人联手完成的，意义不同。我现在把它给恢复了，只是为了一会儿能跟袁大师请求，将石象带走。”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懊恼。“方才也没看顾好那些材料，好在我知道它们的出处，只是必须要再走一趟了。”
“你的腿怎么回事儿？”
“那次用了本命法器，力量反噬，两条腿都废掉了。”马长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废掉的不是自己的腿，而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的。
丹一阵无语。“可有解决之法？”
马长卿笑了笑，“我将你锁在这里，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了，你能放我出来吗？”
“当然不能。”
丹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长卿眉眼舒展开来，少了那些一个人独处时隐隐约约的阴郁，这会儿心情很好。
若不是来这一趟，他大约还不能找到她。
“你呢，若不是你在我身边帮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快找到你。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丹能主动来找他，他真的很高兴。
说到这个，如果当时她能预料现在又被人锁在镜子里，大概一定不会靠近的吧！
丹撇了撇嘴，“偶然看到了，便好奇跟来看看。”她打死也不会说自己炼器瘾发作了，于是多管了闲事。
可是，马长卿是了解她的。他低低笑了两声，没拆穿她。
两人都是享受炼器过程的人，对于结果反而显得不那么在意。
丹看了会儿那白象，抬眼看了看窗外金乌西坠的势头，心中起了一阵涟漪。
晚上夜空若有月，便是她修炼的好时机。
半日期满，袁不散和马飞云又来了。
这回，他们看到的是完整的白象。
虽然这只白象只有半米高，模样也与袁不散之前炼制的那只镇城石象一致无二，但是表面却像是抹了一层柔黄色的光芒，让整个白象显得朦胧又灵动，与袁不散的那只石象又完全是两种风格。
袁不散一眼看到便忍不住赞叹了。
难怪马飞云一定要让这马长卿入万象门了。就凭这一件作品，他是完全可以给他留下印鉴的。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这鼻子似乎有些不同。”
白象长长的鼻子顶端微翘，两只白白的象牙朝前指着，眼睛滴溜溜的就像活的一样。
马长卿点头，“不错。”
他双指带着一小簇火苗打到白象之上，顷刻之间，那小火苗从它的眼睛里钻了进去，最后却从白象的鼻子里喷出水来！
这水并不见多，但只是三两滴落在桌上后，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巴掌大的小水潭。
马飞云看得有趣，袁不散也神奇地看着这一幕，半晌后哈哈大笑，道：“妙。年轻人，这是你想出来的？”
马长卿刚要摇头，却听到丹讲：“就说是的。”
“这明明是你的意思？”
“你觉得让他们发现我有什么好处？”
马长卿这才了然地点头，“雕虫小技，让前辈见笑了。”
马飞云笑道：“确实是雕虫小技。”虽然这种精巧灵动的作风是马长卿喜欢用的，但是这种雕虫小技似乎并非是他爱用的。
总觉得有些——太有趣了。
袁不散可不知道这些。他拿过石象好好看了看，又迅速与马长卿展开了一段专业的讨论。
丹便跟着听了听，内心感叹了一下袁大师在炼器方面的职业素养，但到底还是没有把炼器当做人生信念。
相比之下，还是修炼《凰月》更靠谱些。
她内心这么想着，再看看窗外，天色渐晚，月升日落，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马飞云见气氛不错，最后诚恳地说道：“长卿，在万象门中，你还可以见识到许多博大精深的器门经典，这比你独自修行要进步快，也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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