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蕾刻解除限制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感受到魔力的奔涌,反而是一种接近空虚的抽离感,那对她来说象征着罪恶、随时都可能为这人间带来灾疫的魔力,此刻正被一头不知为何满足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吞噬。她甚至能感觉到泰空号的饥渴震颤,以及来自魔导引擎深处的狂热尖啸。
象征着能量超载的幽紫色魔力冲天而起,几乎驱散了头顶如渊海般沉重的云霾,天空被高温蒸发殆尽,但显露出来的却不是微明的曙光,而是……
雨。
起初是零星、沉重的几滴,敲打在泰空号灼热的装甲上,发出嗤然的短促悲鸣,瞬间化为白汽。紧接着,雨幕便如决堤般倾泻而下,无数银线连接了晦暗的天空与荒芜的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宿命的呼唤,决意降下洗礼的乐章,净化一切的不洁与污秽。
这场从战前就开始酝酿的暴雨终于落下,它来得恰到好处,仿佛之前所有的风暴与雷鸣都只是为了这一刻所铺垫的漫长前奏。同时,它也是亚托利加大地有史记载为数不多的几场暴风雨之一,它与上一场暴风雨相隔的时间甚至漫长到足以令山岳移为荒野、令城邦沦为土灰。在那一时节,英雄离去未久,留下的祝福和劝诫还未被地上的居民遗忘,凡人的文明百废待兴,费瑟大矿井三千米深的地底还没有孕育出那些光怪陆离的石头,一位偶然闯入此间的蛮人发现这方区域的独特构造让人感到惊奇的凉爽,多年以后一位残暴君主将下令在此为宠妃修建避暑离宫,即便工程浩大需牺牲三十万奴隶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他的独断和暴戾从此永远地定下了这片土地饱受灾难和苦痛的基调。
在这片被神明与文明遗弃的土地上,人们自行其是,为了争夺生存的资源互相杀戮,从古至今,背叛、侵略、诅咒与破坏不曾断绝。他们沉醉于漫长的争斗,早已背弃了族群的历史,泯灭了英雄的名姓,甚至遗忘了自然的威严,如今,正是重新让他们回忆起那浩荡伟力的时刻。
咆哮、蒸腾、狂涌,源源不竭的雨水仿佛将这片干涸的大地拉入了远古海洋之中,如果此时从更高的天空俯瞰,将惊异地发现一团直径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巨型积雨云正笼罩着四野尘寰,带来世界末日的预兆。自枯萎的盐化之海,至火中的城镇废墟;自声沙与屠杀并行的巍峨山堡,至陷入战争尘埃的军团驻地,在同一时刻,无数人目睹、见证、并瞻仰着这场大暴雨,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自然界无与伦比的震撼感。而在埋骨之地的荒野上,古老蛮族部落的长者正沉默地注视着雨中欢呼的族人们,他们正在庆祝暴雨退去之后水草丰茂、生命繁衍的季节,那将是荒芜大地中难得的繁荣时期,最早可以追溯至王朝初立,众生朝拜的时刻。
唯有长者的眼中充满担忧,他以自己长远的阅历和老练的经验读懂了这场暴雨背后代表的预兆,深知灾难总是伴随着繁荣一起到来,正如水草丰茂的地方总有猛兽出没,生命繁衍的季节正是斗争伊始。雨水带来生机,生机引发争夺,争夺衍生仇恨,仇恨沉淀为新的不幸与灾难,等待着下一场轮回。那么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灾难是何物,最为遥远的不幸又是自何时开始的呢?
长者知道答案,那便是……战斗。
战斗是属于亚托利加人的不熄旋律,也是一段紧紧伴随着他们的降生与死亡,永不分离的宿命。它不是始于刀剑相击的瞬间,亦非源于某个君王的野心或两个部落的仇恨,而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之中,早在第一滴雨水渗入龟裂的地表之前,早在第一个凡人学会握紧石器之前,便已存在。
英雄的劝诫曾被镌刻在石碑上,如今石碑已碎,残片沉入流沙;君王的暴政曾铭刻于恐惧中,如今王朝已朽,唯余离宫废墟在风蚀中呜咽。邪龙的暴虐无法带走的,妖精的祝福无法铭记的,所有具体的名姓与事迹终将被遗忘,唯有“战斗”本身,如同古老记忆中一次又一次的暴雨,循环往复。
那么,此刻,又是何处、何人、为了何种理由而在战斗呢?
长者已经很老了,不再像年轻时一样,拥有无尽的精力和澎湃的野心,甘愿远行千里为部族寻找迁徙的终点,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祈祷,祈祷雨停之前,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他知道,若战斗不平息,则雨水也不会停歇。
永无止境的,才是轮回。
……
当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刻,泰空号便动了,它不再满足于大地的束缚,那具三十米高的钢铁之躯猛地屈膝,足部推进器与背部的能量喷口同时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灼目紫焰,大地在轰然的悲鸣中塌陷为巨坑,一道妖异的紫色流星冲天而起,撕裂稀薄的空气与未散的水珠,以笔直的轨迹向高空中的战舰掠去;而当它迅速攀升至与尼伯龙根齐平的高度时,雨幕已哗啦作响,淋湿了天空大地,滂沱而又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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