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故意传出去,她的清誉便要毁于一旦。
如今世道,女郎名节与名声也十分重要,此事若出,她恐怕会被铺天盖地的谩骂指责淹没。
明宜宓不敢想究竟没有人来会怎样,她抗拒恐惧到甚至完全不愿回想。
却不料明棠素白的面上始终噙着一抹笑意,并不问她这些,反倒取出茶具与热水,说起要同她讨教斗茶。
明宜宓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怎么是斗茶?”
明棠便笑着说道:“等开了春,我便要去太学念书去了。这上京城之中的士族子弟个个都是会四书五经、君子六艺的,唯独我从乡下回来,什么也不会,唯独会这些个玩乐的,譬如斗茶投壶,皆是没用的。
只是,就算是这些玩乐功夫,我那点三脚猫功夫也不够,得找阿姊给我补补,免得到了太学,半点长处也掏不出来,遭人笑话哩。”
明宜宓的情绪虽有些低沉,可见明棠这般言笑晏晏地说起自己在田庄长大,无一精通之术傍身之时,还是万分伤怀,遂打起精神来,手把手教明棠究竟如何斗茶。
茶烟漫漫,明棠却笨手笨脚。
她初时煎出来的茶汤色暗味稀,于明宜宓手下的茶没有半分可比性,看了连自己都要发笑。
明宜宓却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教她,等明棠终于煎出一盏汤色水痕皆能看得过去眼的茶来,期待地捧着茶碗看着她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子莫大的欣慰感浮上心头。
“棠弟聪慧,十分有悟性,一教就会。”
明宜宓品了一口,心下满意。
明棠面上微微有些薄红,只道:“哪有阿姊说的那样好,是阿姊技艺过人,教得好罢了。”
“都是自家人,哪里需要客气这些?我又不是同你在推脱客气,我说的都是实话。”明宜宓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这般说笑闲话,明宜宓也终于觉得心中松快了一些,方才沉甸甸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好像终于卸了下去。
“阿姊和我一块斗茶,开心吗?”
明棠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自然是开心的,平素里我在闺中也没几个人同我玩耍这些,那些嬷嬷们还时常规劝我们,说这些都是郎君们玩的玩意儿,我一个女儿家不应当学这些。”
明宜宓笑着说道。
然后她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明棠的良苦用心。
“棠弟。”明宜宓不免有些红了眼。“你待我总是这样好。”
明棠一笑,带着些安抚:“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如今这诺大的府邸之中,恐怕也只剩下你一个是我的手足至亲,我便该对你好的。”
明宜宓却有些惭然:“我的年纪比你还大些,我是阿姊,倒要你来照顾我。”
“自家人何必说这样客气的话,什么照顾来照顾去的。”明棠又亲手为她斟茶一盏。“阿姊要时刻记得,我永远会明白你心中的念头,不必在我的面前拘束。”
这话隐约有些深意。
明宜宓接过了茶盏,轻轻地饮了一口,只觉得那温暖的茶水似乎一直流淌到自己的心田。
看着明棠始终温和包容的眼,明宜宓终于松了口气。
没什么不可说的。
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错,也许世人常常将这些事情归结于女郎,怪罪她们行事不端,导致自己名节受损——可那些在背后动手脚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些人如同阴沟之中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的藏在暗处,如此伺机而动,何等可耻可鄙,为什么不是那些人心中紧张害怕被绳之以法,反倒是她这个受害之人在这担心自己名节受损?
于是她将手中的那一盏茶饮尽之后,才终于从自己贴身的衣裳之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来。
“其实今日的事情,不算完全无迹可寻——总有些蛛丝马迹,我自己心中也起疑。”
明宜宓将这小荷包推到明棠面前。
“昨日我本就是与人约好一同去墨香斋之中买东西,前头的事情还记得好好的,只有后头到了墨香斋之中的事,便全然忘记了。”
明棠让小荷包接了过来,打开其中,瞧见里头躺着一张熏了香的花笺,正是人以女郎的口吻,邀请明宜宓去墨香斋之中,一同买新进的菊花砚台。
“此物是否能够交给我?”
明棠乍然看不出那小荷包与花笺上是否被人动过手脚,得将此物先拿到手中才是。
“你拿去罢。”
明宜宓没留。
明棠便将此物妥善收好——说不定,这便是找到蛛丝马迹的关键。
她收荷包的时候,又想起另外一桩事来,连忙问道:“阿姊的与那位女郎约好了一同去墨香斋之中买东西,后来到了墨香斋,可曾见到那位女郎?”
明宜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我还在墨香斋之中见着他了,只是我二人不过打了个招呼,她便说起身上不适,要回去更衣便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那。”
“可曾与你说起今日要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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