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拾月轻声喊他。
谢不倾侧目一眼:“何事?”
有个物件拾月一直随身带着,此时也正好取出。
她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锦囊,将这锦囊双手奉上:“大人,这是小郎先前给您预备的新年礼。”
明棠给他备下的年礼?
这小兔崽子,小白眼狼,还记挂着他?
谢不倾有些意外,接了过来。
锦囊应该是拾月另配的,谢不倾从里头倒出来一团被手帕子包着的东西,入手有些沉甸甸的,将手帕子展开了,才看清里头是一块儿螭龙玉佩。
他权倾朝野这些年,好物件自然是见过许多,一眼看出这螭龙玉佩如此栩栩如生,入手温润,必是上好的雕工,用的千金难买的名贵玉料。
谢不倾挑挑眉。
他自然知道这小兔崽子如今的处境。
她的生母沈氏嫁过来确实是带了泼天的巨富嫁妆,可她父母双亡太早,被赶到乡下去养着的时候,这些嫁妆几乎尽数进了明府的口袋里,她手里也就只留了一些沈氏留给她压箱底的体己。
身为国公府的世子,恐怕上京城之中确实没有比她更穷困的世子,上回还开口问他要了一万两的黄金。
如此这般,明棠还能拿出这般有市无价买不着的好物件来给他做年礼,可见是用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是用了真心思的。
“既是如此,怎在你的手中?”
谢不倾将那玉佩重新收了好,果然收下,没曾还给拾月。
“……这……”
拾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叫她和谢不倾说,明棠因他与福灵公主的事儿动怒,于是连这原本精心准备的好东西都不要了,当做小狗物件儿赏给了那个二傻子沈鹤然?
这事儿若是叫谢不倾知道了,恐怕又要闹大事儿。
故而拾月一点儿不敢说,只道:“……先前那事儿,大人应当也知道的,小郎本就动了气,故而没打算送,只叫扔了。奴婢想着物件珍贵,又是小郎着实花了力气的,便捡了回来。”
谢不倾又捏了捏那手中的玉佩,面上的神情有些不辨喜怒。
拾月拿捏不准他的心思,又怕他因此生气迁怒于明棠,便是硬着头皮,便是顶着要挨骂,也这般连忙补了一句:“小郎是用了真心的,佩玉是请玉雕大手雕刻的,回来之后系上去的这流苏络子,亦是小郎自己打的。”
谢不倾当真是意外了。
明棠那娇娇小郎君,瞧着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矜贵娇气的很,方才那玉佩的络子他也随意打量了一眼,是个很繁复的样子,对绣娘来说都不大好做,明棠那小兔崽子日日忙的团团转,也舍得花时间精力做这个?
拾月见他神色有所松动,为求和缓,当真是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东西都一箩筐倒出来说了:“小郎头一回打络子,还是请人去问了明家大娘子学来的,自己还给针头戳了不知多少个针眼,还被小剪子弄伤了呢,大人不要迁怒小郎。”
谢不倾唇边其实隐有了些笑意。
但他也不知自己这笑意从何而来,又压了压唇角,只做出一副与平常一模一样的神情来,不动声色地看着拾月:“你如今是全心全意为着她的,倒也难为你偏心。”
有些阴阳怪气。
拾月被他说中心事,几经思考的话又在口中吞吐。
终于好容易想明白了,打算说了,却见谢不倾将那玉佩一收,往里头进去了:“你忠心护主,这也是好事儿。”
拾月忍不住笑了笑——她这人没甚愿望,目光短浅,只想着自己能吃饱穿暖,自己在意的人也能和乐快活。
明棠是她如今的主子,她就只盼着明棠日日高兴,不与谢不倾生出什么误会隔阂,没有其他。
而等谢不倾早进去了里头,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要和谢不倾说的话,打了不知多少日的腹稿,又尽忘了个干净,没说成。
但拾月这会儿也没办法,唇边的笑意却一直压不住,开开心心地又回远处守着了。
她没瞧见后院的黑暗里绿光一点,稍纵即逝,像是一只轻巧的夜猫儿从小径上悄悄跃过。
*
明棠在安神香里,睡得安静。
谢不倾走到内室,只瞧见她整个人在锦被上缩成一团,静静睡着了。
屋中不用点灯,他是习武之人,也可看的一清二楚。
一层淡淡的青纱下,明棠正安然睡着。
谢不倾伸手将那月光流水一般的青纱撩了起来,俯身去看明棠。
她瘦削的身形,温和的睡颜,红润的琼口,即便是睡着了也有些微微蹙着的眉头,还有那鸦青的长睫在脸上投下的一点儿阴影,像是一轮淡淡的小月牙。
无一不好。
谢不倾不知这般看了多久。
直到他觉得自己微微弯着的腰有些酸了,这才恍然想起来他几乎在宫中批了五六个时辰的奏折,没有半分停歇的时候,也难怪他会觉得累。
于是谢不倾便半跪坐在她的床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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