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真是个讽刺的编剧,把二十年前的施害者和受害者,安排在同一间办公室,一个当领导,一个当下属。
而更讽刺的是,冯妤菡现在最害怕的,不是失去工作,不是失去房子,而是害怕以后思晗知道她是个多么坏的人。
她看着江面上闪烁的阳光,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妤菡,人这一生,欠的债总要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吗?
冯妤菡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演好冯妤菡,演好林太太,演好制片副主任。
不能让任何人,特别是肖以晴,发现她是应珂。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幼儿园老师:“林太太,思晗今天在幼儿园又画了黑色的画,说爸爸妈妈都不爱他。您看……”
冯妤菡闭上眼睛。
孩子,工作,过去,未来。所有东西都压在她身上,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山。
而她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看不见山顶,只有无尽的山路,和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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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视台大厦,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迈巴赫在停车场里闪闪发光,与周围普通的家用车格格不入。
坐进车里,冯妤菡没有立刻启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肖以晴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二十年前厕所里那一幕,肖以晴额头流着很多血,眼神里是深深的怨恨和绝望。
手机又震了,是父亲冯国栋发的微信。
“新工作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很想笑。父亲永远不会知道,他女儿在新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当年霸凌的受害者。
她回复:“还好。先不说了,在开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上海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开始展现它夜晚的繁华。可冯妤菡却觉得,无论多少灯光,都照不亮她心里的黑暗角落。
而此刻,电视台大厦里,肖以晴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冯妤菡的车驶离,眼神复杂。
她确实觉得这位新来的冯主任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每次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她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触碰过。
也许是错觉吧。
肖以晴摇摇头,收拾东西下班。她还要去接女儿放学,然后回家做饭,辅导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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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没有回汤臣一品。
从深圳回来后,他直接住进了外滩的另一套公寓。他埋首于深见资本的最新并购案中,用一场又一场的谈判、一份又一份的合同,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
助理把国庆假期的行程安排发到他邮箱时,林见深正在和纽约的投资人开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高盛的一位董事,正兴致勃勃地介绍一个区块链项目。
林见深一边听,一边快速浏览行程。前三天在香港见几个家族基金负责人,后四天飞去新加坡谈一个东南亚的科技公司收购。
他把行程表关掉,注意力重新回到会议上。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数字、逻辑、风险评估、投资回报率。
在这里,一切都有明确的规则和预期,不像感情,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和无法预料的伤害。
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
林见深合上电脑,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公寓里很安静。他想起四年前,每次加班晚归,薛小琬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有时还会在餐桌上放一杯温好的牛奶。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久到他们都老了,还能在深夜的灯光下,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回忆。是幼儿园王老师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思晗最近在幼儿园还是不太说话,老师建议的多和孩子沟通,您和冯女士有在做吗?”
林见深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没回。
他放下手机,一口喝干杯中的酒。
他知道他应该多陪陪林思晗,知道那孩子需要父亲,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父亲。
但他做不到,每次看见那张小脸,他就会想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想起自己被骗的四年。
所以他选择逃避,用工作,用出差,用一切可以不用面对那对母子的方式。
窗外,中秋的上海格外璀璨。
外滩的灯光秀照亮了整个夜空,黄浦江上的游船装点成红色,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座城市在庆祝,在狂欢,而林见深独自站在二十九层的落地窗前,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薛小琬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她发来的:“我们都该向前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什么也没发。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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