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低头垂目,不可直视天颜。皇后问话,简明回答,不可多言。行礼时动作齐整,不可争先恐后。”严嬷嬷最后叮嘱,“现在,随我去坤宁宫。”
一行人穿行在宫巷中,脚步声轻而齐。薛宝钗走在队伍中段,眼观鼻鼻观心,却能通过余光观察四周。宫殿重重,飞檐斗拱,偶尔遇见太监宫女,皆恭敬避让。
坤宁宫巍峨庄严,殿前广场可容千人。秀女们在殿外阶下停步,按嬷嬷指挥分三排站立。薛宝钗恰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极好。
内监高声通报后,皇后娘娘驾到。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妇人缓缓走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端庄,不怒自威。她身后跟着两位嫔妃,一位着桃红宫装,容貌艳丽;一位着浅紫宫装,气质清冷。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秀女齐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皇后微微抬手:“平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秀女,每个被看到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薛宝钗感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保持姿态,既不躲闪也不迎合。
“你们都是各府精心挑选出来的好姑娘,入宫参选,是荣耀也是责任。”皇后声音平和却极具威严,“未来十五日,你们将学习宫规礼仪,由宫中嬷嬷教导。本宫会时时关注你们的表现。宫中重德重才,望你们好自为之。”
“谨遵娘娘教诲。”
接着,皇后介绍了身旁两位嫔妃:桃红宫装的是岳贵妃,浅紫宫装的是颜贵妃。薛宝钗心中一动——这位颜贵妃就是教习嬷嬷提过的皇商之女出身。
颜贵妃笑容温婉:“皇后娘娘特恩准,这十五日里,我与岳妹妹也会常来看望你们,若有疑难,可随时请教。”
岳贵妃则只淡淡点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
拜见礼仪约莫一刻钟便结束了。皇后并未多问话,这让许多秀女松了口气,但也有人失望——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返回储秀宫的路上,秀女们低声交谈起来。
“皇后娘娘真是威严...”
“岳贵妃好像不太好相处。”
“颜贵妃倒是和蔼。”
薛宝钗默默听着,不发一言。回到储秀宫,严嬷嬷宣布上午休整,下午开始第一课:宫规总则。
午间用膳时,赵英凑到薛宝钗身边:“薛姐姐,你看咱们有机会见到公主们吗?”
陆芷柔轻声道:“公主们金枝玉叶,岂是我们轻易能见的。”
周静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若是选公主伴读,自然能见。不过伴读之位最多三四个,竞争激烈。”
薛宝钗静静听着,心中分析:公主伴读确是个好出路,既不必卷入后宫争斗,又能常伴贵人,将来婚嫁也有好名头。只是如周静婉所说,位置太少。
下午的宫规课由一位姓文的嬷嬷教授,内容枯燥繁琐,从日常起居到言行举止,条条款款都要熟记。薛宝钗虽已学过,仍认真听讲,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
课间休息时,发生了一件小事:苏月儿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污了衣裙,急得眼圈发红。文嬷嬷皱眉:“如此毛躁,成何体统!”
薛宝钗见状,起身道:“嬷嬷恕罪,苏妹妹初来紧张,并非有意。我陪她去换身衣裳,定不耽误下节课。”
文嬷嬷见她言辞恳切,仪态端庄,面色稍缓:“快去快回。”
薛宝钗帮苏月儿清理了墨渍,又陪她回房换衣。换衣服也有麻烦,服装都是人手一套的,薛宝钗帮她去严嬷嬷那里讨要了一套备用的,她才能有的换。苏月儿感激不已:“薛姐姐,谢谢你...我,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下次注意便是。”薛宝钗温言道,“快些吧,别让嬷嬷等。”
这件小事让苏月儿对薛宝钗亲近了许多,也让文嬷嬷对她留下了好印象。
晚间,八人围坐桌前,互相考查宫规。薛宝钗发现陆芷柔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赵英虽毛躁但理解力强;周静婉熟知官场礼仪,触类旁通;林秀娘踏实认真,一字一句地背诵;王蕴虽傲气,但学习不落人后;李素卿沉静内秀,见解独到;苏月儿虽胆小,却格外用心。
“咱们这一屋,倒是人才济济。”王蕴难得笑道。
周静婉看她一眼:“王姐姐说的是。不过宫中竞争,不只看个人才学。”
这话意味深长,众人心知肚明——家世、背景、机遇,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睡前,薛宝钗独坐床边,望着窗外明月。第一日平稳度过,但这只是开始。十五日的观察期,她必须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结交的同伴、表现的机会、避开的陷阱...都需要精心筹谋。
她想起薛姨妈的指望,想起教习嬷嬷那句“宫中行事,七分实,三分演,演要演得真,实要实得巧”。
月光如水,宫灯摇曳。储秀宫的夜晚安静而漫长,三十八位少女各怀心事,在这深宫之中,开始了她们未知的旅程。而薛宝钗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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