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会议室的门,目光落在眼前已经等候多时的人身上。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清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但烫得笔挺。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已经掺了几缕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固定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出,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嘴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透着一种常年做技术工作的人特有的沉静和严谨。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弹起来似的站起身,动作之大险些把茶杯碰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茶杯,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也顾不上擦,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那姿态比新兵入伍还要标准。
“首,首长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拘谨,喉结上下滚动,“我是康辉,来自西北xxxx所,研究员,编号!”
他报出自己的姓名和编号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尽管胸前的衬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徽章。
林默快步走过去,伸出右手:“康研究员,久仰大名。我是林默。”
康辉几乎是双手握住林默的手,握得很用力。
“林所长,可、可算是见到您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圈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林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笑着问:“康研究员,你知道我?”
康辉用力点头,动作大得眼镜都往下滑了滑。
“林所长,如今在军工系统,谁不知道您林默的大名?从1978年到现在,整整五年,整个系统从上到下,哪一个研究所,哪一家工厂不感激您?”
“要不是您当年力排众议,搞出那个‘军工技术转化民用产品’的方案,用民用产品的利润反哺军工研发,教会了我们怎么适应市场经济,怎么做产品,我们西北xxxx所的项目早在81年那批大裁减里就被砍掉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们所有一个57毫米自行高炮项目,搞了整整八年,八年的心血啊!1973年立项,到1981年经费告急,眼看着就要下马,全所上下七八十号人,天天盯着经费报表发愁。”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就想着一件事,我们这八年,是不是白干了?”
“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测出来的弹道参数,是不是最后只能锁在档案柜里落灰?”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眶更红了:
“后来听说,是您林所长在总装的会议上拍着桌子说‘军工研发不能只看眼前,要看未来十年、二十年’,更是上交了工厂大部分利润,硬是把一批快要下马的项目保了下来。”
“我们那个57毫米高炮,虽然最后没能定型,但所有的技术积累都留下来了,没有变成一堆废纸!”
康辉说到这里,情绪越发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所长,我代表我们西北xxxx所全体技术人员,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那八年,就真的白干了!”
林默连忙起身扶住他:“康研究员,使不得,快坐下说。”
康辉直起身,脸上的激动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盯着林默,眼神里满是敬佩。
尽管眼前这位首长的年纪和他儿子基本上差不多大,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轻视过林默。
人的名,树的影,这五年以来,红星厂的疯狂扩张和产出的成果,足够证明林默是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
他听说了太多关于林默的事,1978年接手红星厂时,这个三线小厂只有五百多人,设备陈旧,产品单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五年时间,厂区扩大了几十倍,人数突破四万两千人,研发的项目从微光夜视仪到激光制导炸弹,从无人机到三代机航电系统,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国内顶尖水平。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曾经在内部资料上看到过一些数据。
红星厂研发的某型微光夜视仪,灵敏度达到10^-6勒克斯,能在无月光的夜晚清晰识别800米外的目标。
激光测距机,最大测程20公里,测距精度±5米,已经批量装备部队。
无人机系统,续航时间8小时,飞行高度5000米,侦察半径150公里,性能全面超越从莫斯科进口的同类型号。
他知道,这些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林默带着年轻人,工程师一点一点啃下来的硬骨头。
林默听了康辉这番话,心里也极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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