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宁北还沉浸在浓稠的墨色里。
林默已经醒了,其实他这一夜睡得并不沉,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天进京述职时要汇报的数据和可能遇到的问题。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没响,他就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静躺了两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还在熟睡的高余。
洗漱完毕,林默走到衣橱前。
深绿色的军常服昨晚已经被高余熨烫得笔挺平整,此刻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呢子面料厚实挺括,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小心地取下衣服,站在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装。
接着简单吃了点东西,在高余床头留下一张纸条,嘱咐她好好吃饭,便出门下楼。
叶城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发动机在寒冬清晨的空气中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雾。
“所长,早。”叶城从驾驶座跳下来,利落地敬了个礼。
“早。”林默回礼,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已经预热过了,暖风开得很足,座椅上铺着厚厚的毛垫。
“先去接秦老。”
“是。”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区,路面结了薄冰,叶城开得很稳。
秦怀民住在专家楼,离得不远。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车到时,老爷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也穿着军常服,一个月前,秦老正式晋升为正师级,成为总部直属管理干部。
“秦老,早。”林默下车帮他开车门。
“不早啦,太阳都快出来了。”秦怀民笑呵呵地上车,动作依然利落。坐定后,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这把年纪,还能晋升,托你的福啊。”
“是您自己的贡献。”林默认真地说,关上车门。
“没有您坐镇技术,十号工程的发动机不会进展这么快,没有您把关,小型堆的设计方案不会那么完善。红星厂能走到今天,您功不可没。”
秦怀民摆摆手,没再谦虚,但眼角的笑容更深了,车子驶出专家院,拐上主干道,向火车站方向开去。
由于节省精力应付下午述职,几人这一次坐火车进京。
路上,两人聊起今天的述职。
“今年军部系统内,如果不出意外,咱们红星厂的成绩应该是最亮眼的。”
秦怀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宁北的早晨渐渐苏醒,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多了起来,车铃声此起彼伏。
“北方工业和,保利科技虽然也不错,但跟咱们比,还差一截。”
林默点点头:“他们主要是做外贸,收入来源太单一,咱们是外贸,内装,科研三头并进,结构更健康,抗风险能力也更强。”
“但压力也大啊。”秦怀民转过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树大招风,我听说,有些老同志对咱们发展这么快,有看法。觉得咱们步子迈得太大,摊子铺得太开。”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这些议论他何尝不知道?有些是善意的担心,有些是保守的质疑,也有些是眼红的非议。但他早就想清楚了。
“有看法正常。”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跟得上时代的发展的。”
林默很平静地说“只要咱们做的事对国家有利,对国防现代化有利,问心无愧就行。”
“三代机要不要搞?要!”
“核动力潜艇要不要有?要!”
“移动通信要不要升级?要!”
“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咱们不做,谁做?”
秦怀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年轻人,很多时候沉稳得不像话。
也正是这份沉稳,让他在面对压力时能保持定力,在复杂局面中能看清方向。
老爷子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是他看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你说得对。”秦怀民最终说,“问心无愧就好。”
十几分钟后,火车站到了。
宁北站不大,高大的拱形屋顶,大理石柱廊,外墙是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但因为这里是重点军工厂所在地,车站设有专门的军人候车室和通道,保密性和便利性都很好。
叶城把车停在站前广场,小跑着去办理手续。
林默和秦怀民下车,提着公文包走向贵宾室。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脸生疼,林默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秦怀民也紧了紧围巾。
贵宾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墙上挂着巨幅的铁路线路图和“安全生产”标语。
茶几上摆着几个白瓷茶杯和一暖壶热水,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秦怀民从公文包里取出老花镜和一份技术报告,就着灯光看起来。
林默则闭上眼睛,在心里再过一遍述职的要点。
六点半,叶城办完手续回来了:
“所长,秦老,可以进站了。车次T42,6号软卧车厢,票都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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