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黑云龙。
他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头盔上满是灰尘,胡须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他甚至来不及脱下身上沉重的铁甲,便单膝跪倒在朱敛的面前。
“末将黑云龙,叩见陛下。”
朱敛放下手中的兵书,立刻站起身,走到黑云龙身旁,将他头盔上的灰尘拍了拍。
“起来说话。”
朱敛转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滚烫的浓茶,递给黑云龙。
“怎么样。这几天跑了一趟榆林,那边的风声对不对。”
黑云龙顾不上烫,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这才让他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知觉。
“陛下神机妙算。”
黑云龙抹了一把嘴巴,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后怕。
“末将带着十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了皮袄,悄悄摸到了榆林驿以北的草原上。”
“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黑云龙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可怕的恶梦。
“草原上太平静了。原本应该在附近游牧的几个小部落,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末将带着人继续往北探了三十里。”
黑云龙咽了一口唾沫。
“在落马坡那一带,末将发现了大量的马粪,而且是这两天才留下的。”
“看那蹄印的密集程度,绝对不是一般的马贼,至少有数千骑。”
朱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抓到舌头了吗。”
“抓到了。”
黑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腰牌,双手呈递给朱敛。
“末将回撤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散在外围的游动哨。末将带人伏击了他们,抓了两个活口。”
“那些人,根本不是蒙古人。”
黑云龙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脑后留着金钱鼠尾。”
“是建奴的斥候。”
朱敛接过那块粗糙的木质腰牌,上面用满文刻着几个字。
他虽然不认识满文,但也能猜出那代表着什么。
“审出什么来了。”
朱敛将腰牌扔在书案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鞑子骨头硬,末将挑了他的手筋脚筋才肯开口。”
黑云龙的呼吸粗重起来。
“那是后金正白旗的精锐。这支骑兵大约有五六千人,正在夜间秘密调动,白天隐蔽,目标直指榆林驿。”
“而且,领兵的主将,正是皇太极的亲弟弟……”
黑云龙抬起头,死死盯着朱敛。
“多尔衮。”
“嗯?”
“是他?!”
朱敛眉头一皱,眼底闪过几分凝重。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朱敛手里捏着那块沾着干涸血迹的满文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
“多尔衮。”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昏暗的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森冷寒芒。
他忽然短促地冷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在闷热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的杀意。
“果然是他。”
朱敛随手将那块代表着后金正白旗精锐身份的腰牌扔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木牌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猛地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燥热气息的夏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猎猎作响。
“朕这半个多月来,在这山西境内的官道上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爬,在这宣府城里像个昏君一样看戏喝酒。”
“没想到,真让朕等来了一条大鱼啊!”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黑云龙的心头。
黑云龙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灰尘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大夏天的,他本就穿着厚重的铠甲,刚才又是一路狂奔汇报军情,此刻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听着皇帝的话,他竟觉得后背蹿起一股子凉意。
“陛下断事如神,早就料到建奴会来。”
黑云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如果他多尔衮不动手,不来咬这块肉,朕这趟离京,还真就觉得差了点什么。”
朱敛双手撑在窗沿上,目光穿透了黑云龙,望向遥远的北方夜空。
“现在既然他动了,那就让他永远地留在这大明的土地上,哪也别回去了。”
朱敛太清楚多尔衮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就是这个男人,带着清军入关,踏碎了大明最后的江山,让神州大地陷入了长达数百年的腥风血雨。
这不仅仅是一个后金的亲王,这是大明未来最恐怖、最致命的一尊大敌。
他的能力,他的野心,他对大明防线的嗅觉,都远超常人。
但这一次,多尔衮不是自己来的,他是被人“请”来的。
朱敛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地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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