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林悠悠在后院晾桂花。前些日子从树上打下来的,铺在竹筛上,搁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收起来,明年泡茶还能用。
她把桂花一把一把地摊开。铺着铺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字:抽奖。
手停了一下。她愣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撮桂花。抽奖。这词儿怎么冒出来的?不知道。反正就是出来了。
她把桂花放下,站在原地想了会儿。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抽奖,是小范围的,跟店里东西搭得上的。比如,买够一定金额,可以抽一次。抽到的不是银子,是店里的东西。牙粉,牙膏,刷子,小香料包,都行。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成本不高——东西本来就是店里的。气氛热闹——抽奖嘛,谁都想知道自己手气怎么样。还能带动销售——为了凑够抽奖的金额,有人可能会多买点。
她拍掉手上的桂花屑,进屋去了。
柜台边上,吴账房正在打算盘。
林悠悠说:“吴叔,借我张纸,还有笔。”
吴账房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纸,又递过笔。
林悠悠接过,趴在柜台上开始写。
门槛不能太高。二十文就能抽一次。二十文是什么概念?一包牙粉的价。买一包牙粉的人,稍微加点就能抽。买牙膏的人,直接就能抽。好。
她接着往下写。奖品要实在。一等奖是什么?二等奖是什么?三等奖是什么?空奖要不要有?
她想了会儿,在纸上写:空奖可以有,但不能多。而且空奖也得有个安慰,比如一小包试用装。不能让人白抽一场,空着手走。
然后是抽奖的方式。最简单的,就是写一堆纸条,揉成团,放箱子里。客人伸手进去摸一个,摸到什么就是什么。当场兑现,童叟无欺。
这个法子,谁都能看懂,谁都觉得公平。她给这个活动起了个名:幸运箱。名字朴素,但意思到了。谁都想当那个幸运的人。哪怕抽不到大的,抽个小的也高兴。
阿福从外面进来,见她在写东西,凑过来看。
他问:“师娘,写什么呢?”
林悠悠头也不抬:“别吵。”
阿福闭嘴,站一边看着。
她继续往下写。奖品设置。一等奖,得让人眼红。二等奖,得让人心动。三等奖,得让人不失望。
她拿起笔,一样一样往下写。
三等奖:试用装一包,或者小号刷子一把。
二等奖:牙膏一盒,或者大号刷子一把。
一等奖……她停住了笔。
一等奖放什么?八十文的精制牙膏?太便宜,不够眼红。一整年的牙粉?成本太高,而且不实用——谁家存一年牙粉?放都放坏了。一把特别好的刷子?胡木匠那儿最好的刷子也就三十文,不够。
她想了很久。笔悬在那儿,落不下去。
阿福忍不住了,问道:“师娘,您到底写什么呢?”
林悠悠答:“抽奖。”
阿福问:“抽什么?”
林悠悠解释道:“抽奖。买够二十文,可以抽一次。箱子里放纸条,摸到什么给什么。”
阿福眼睛亮了,赞道:“这个好!”
林悠悠说:“好什么,一等奖想不出来。”
阿福凑近了看纸上写的字,念叨着:“一等奖……要不,放银子?”
林悠悠摇头:“不放。放银子就变味了,成了赌钱。”
阿福问:“那放什么?”
林悠悠没说话。她把这张纸折起来,压在账本下面。一等奖的事,得再想想。但整个想法,她越来越觉得有戏。
这种“小期待”,可能就是她要的那种热闹。
下午,柳娘子来了,知道这事,也凑过来看。
柳娘子问:“一等奖?”她想了想,“能不能放个什么稀罕东西?”
林悠悠问:“什么稀罕东西?”
柳娘子说:“就是……别处买不到的。”
林悠悠愣了一下。别处买不到的?店里别处买不到的,也就是牙刷牙膏这些。但这些东西,店里本来就有,不算稀罕。
她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搞个特别款?专门给一等奖用的,跟平时卖的不一样。比如,牙膏盒子上印个不一样的图案?或者,牙刷柄上刻个“奖”字?
她把这个想法说了。
柳娘子点头:“这个行。”
林悠悠问:“成本呢?”
柳娘子说:“就多道工序的事。阿福跑一趟胡木匠那儿,让他做几把带字的。牙膏盒子我让纸坊印几个不一样的,费不了多少。”
林悠悠笑了,说:“那就这么定。”
晚上,她又把那张纸拿出来,摊开。在一等奖那行,补上一行字:一等奖:刻字牙刷一把,或者印字牙膏一盒。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差点意思。刻个字就稀罕了?也不是。但比普通的好一点。至少,别处买不到。
她把纸放下,靠在椅子上。窗外的天黑了。屋里点着灯,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她脑子里还在转。一等奖的事,算是定了。但后面还有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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