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根又抽了口烟,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德厚,你说那个山神……到底是什么章程?”
王德厚没说话。
王有根继续说:“这两天他们那么忙活,是不是地里那东西收了?就咱俩那天吃的那个,土豆还是红薯来着?”
王德厚点点头。
“应该是。”
王有根咂咂嘴。
“那东西可真好吃。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着那种东西。又甜又面,吃下去胃里踏实得很。”
他顿了顿,又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你说,他们那地里,到底收了多少?”
王德厚还是没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天在宋家村,他看见的那些人,脸上都有肉,身上都有劲。那不是吃野菜树皮能吃出来的样子。
那个土豆,那个红薯,肯定是能让人吃饱的东西。
而且不是只够一个人吃,是够全村人吃。
他想起那天临走时看见的那个洞府。
那么大一个建筑,说没就没了。
那位山神大人,能带着洞府来去自如。
能给粮食,能给种子,能给织机,能教做豆腐。
这样的存在,到底想要什么?
他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的人和事。那些寺庙,那些道观,那些自称神仙转世的骗子,哪个不是先给点甜头,再慢慢收网?
可这位山神大人给的甜头,也太大了。
大到他想不明白。
王有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德厚,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俩那天回来,跟村里那些族老们说了,他们说再观望观望。这都观望好些天了,那边热闹成那样,咱还观望?”
王德厚终于开口了。
“有根叔,你说,那位山神大人,图什么?”
王有根愣了一下。
“图什么?”
王德厚点点头。
“对。给了那么多东西,粮食,种子,织机,还教做豆腐。图什么?总得图点什么吧?”
王有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王德厚继续说:“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寺庙道观,哪个不是先给点甜头,再慢慢要香火钱要供奉?一开始都说是普度众生,到头来哪个不是要你掏钱?”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位山神大人,给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想不明白,他到底要什么。”
王有根听着,眉头也皱起来。
“你是说……他后面还有别的要求?”
王德厚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敢信。”
他抬头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那边,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笑声。
“可那边的东西,又都是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旱烟杆里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有根把烟杆往地上一磕,站起来。
“德厚,我看这么着不行。”
王德厚看着他。
王有根说:“咱俩在这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要不……再叫那些族老们过来,再商量商量?”
王德厚想了想,点点头。
“行。”
王有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是上回那几个人?”
王德厚点头。
“就那几个。”
王有根走了。
王德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继续端着那碗凉水。
他想起那天宋悦儿说的话。
“没有山神大人,就没有今天的宋家村。”
那个年轻妇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真信。
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孩子说的话。
“山神大人隔段时间就会离开一趟的。”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好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晃晃悠悠的,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张脸,在王家村看了四十多年。
从小到大,从年轻到中年,从跟着父亲学做买卖到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从攒下第一份家业到灾荒年间开仓放粮。
他这辈子,帮过不少人。
王家村上上下下,谁没受过他的照顾?
谁家缺粮了,他送过。谁家有人病了,他出过钱。谁家孩子要上学,他帮过忙。
所以村里人都听他的。
那些族老们,虽然辈分比他高,年纪比他大,但他说的话,他们都认。
上次他和王有根从宋家村回来,把那些事一说,族老们商量了半天,最后说再观望观望。他知道,那是族老们觉得他的意思是这样,可是他谨慎了一辈子,不想冒险。
可现在……
他往河对岸看了一眼,那边,笑声又响起来了。
没过多久,人就来齐了。
王有根带着几个老头,进了王德厚家的院子。
一个头发全白的,是王家族老里辈分最高的三爷。一个花白胡子的,是王有根的堂叔四爷。还有两个,一个是王德厚的本家叔叔,一个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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