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隔壁别墅的一楼空房间和门口附近的空地。
阿默的一个分身如影子般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部分时间隐在暗处，偶尔会现身给她送一日三餐或干净的衣物。
如果九号不知道换衣服，那他就会叫李蓉蓉他们过来帮忙。
即使过去了很久，九号依旧沉默寡言，对周围的一切反应迟钝。
她会机械地完成指令，比如“坐下”，“吃饭”，“把盘子放回这里”这样的简单语句，但眼神始终空洞。
林锦夏带着一小筐刚摘的，水灵灵的小番茄，去了隔壁别墅。
九号正坐在房间门口的小马扎上，一动不动。
她的姿势很标准，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就很累。
“九号，今天有番茄哦。”林锦夏在她旁边蹲下，把小筐子放在地上，“尝尝？”
九号转过头，目光落在番茄上，伸手接过。
这次她没有直接吃，而是捏在指尖，低头看了好一会。
林锦夏也不催她，自己拿起一颗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随口感慨，“还是自己种的好吃。”
九号学着她的样子，把番茄放进嘴里。
“好吃吧？”林锦夏笑着问。
九号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然后……她看向筐子里剩下的番茄，又看了看林锦夏。
林锦夏心领神会，把整个小筐往她那边推了推，“都给你，慢慢吃。”
九号垂下眼睛，一颗接一颗，安静地吃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再机械，逐渐带了点着急的感觉。
林锦夏就在旁边看她吃，心里有点酸酸的。
九号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甚至比他们还要小。
本该是鲜活明亮的年纪，却被弄成了这副样子。
还有沈云澈最开始的惨状……沈继明可真不是个东西。
“九号。”林锦夏轻声说，“你喜欢下雨吗？”
她试着找话题，看看能不能引诱她多说点东西。
九号吃番茄的动作停住，抬头看向别墅大门口，那里门没关严，还有冷风往里吹，耳边也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很久，久到林锦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说了一个字：“冷。”
说完这个字，九号似乎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番茄汁的手指，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
林锦夏立刻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把门关上，然后从旁边拿了一件厚实的毛毯过来。
“给，披上就不冷了。”她把毛毯裹在九号身上，仔细地掖好边角。
九号裹着暖和的毯子，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她微微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盯着别墅大门发呆。
林锦夏陪她坐了一会，直到时间差不多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站起身，“好好休息。”
九号没有回应，但林锦夏离开时，她的手指轻轻攥紧了毯子的一角。
-
“她说冷？”晚饭时，安盈盈听到林锦夏的叙述，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表达感受吧？”
“嗯。”林锦夏点头，“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我觉得她开始有感觉了。”
对上林锦夏的视线，沈云澈眨了下眼睛，才开口：“可能是体内残留的药物代谢掉了一些，或者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导致的本能复苏。”
一提到这些，他的措辞就会充满实验室的风格，冰冷且直接。
“虽然这算是好事……”鹿辞挠了挠头，满脸担忧，“但万一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又崩溃了怎么办？”
“总比一直当个空壳子强。”白衿星摊了摊手，“说点无情的，她恢复了，我们才能更好通过她去锁定沈继明。”
比起其他人恨不得避开这个名字，避开他和沈云澈的关系，白衿星倒是很自然。
陈泽扒着饭碗，小声说：“九号姐姐好可怜……”
“所以我们才在试着帮她呀。”林锦夏揉揉他的脑袋，“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虽然现在世道特殊，但她不介意让陈泽继续保持善良。
只有他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善良就是一种正确。
接下来的几天，林锦夏去得更勤了。
她开始尝试教九号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如何用毛巾擦脸，如何把散乱的头发扎起来……她还带了盆绿植过来，教九号如何浇水。
九号学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重复很多遍，但她很听话，林锦夏示范，她就跟着做。
就在九号慢慢恢复，甚至变得有些正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天晚上，负责守夜的沈云澈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微弱，但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感觉。
来源方向，正是隔壁别墅。
房间内，一直安静蜷缩在床上的九号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再次浮现出诡异的蠕动痕迹，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响动。
角落里，阿默的分身立刻显形，短刀出鞘，冷冷地盯着她，却没有立刻上前。
沈云澈他们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九号。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沈云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九号。
是体内埋藏的触发器被远程激活了？还是某种预设的指令在特定条件下发作了？
九号似乎感觉到了沈云澈的到来，她艰难地转过头，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剧烈的情绪，痛苦，恐惧，还有一点挣扎。
“杀了，我……”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快！”
她现在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了，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沈云澈没有动。
九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皮肤下鼓动的最厉害，似乎就是异常的核心。
“住手。”沈云澈立刻出手，打偏了她的手臂。
白衿星也闪身出现，他手指一划，九号周身半米内的空间瞬间凝固，将她所有的动作强行锁住。
“啧，果然留了后手。”白衿星皱眉，“能量信号很隐晦，断断续续的，但我能挡住。”
不过，只是挡住，九号身体里的东西只要不清除，她就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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