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旦下达,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整个战区彻底沸腾了。几百辆军车轰鸣着冲出营区,大喇叭在各个村头巷尾嘶吼,民兵们敲着锣挨家挨户敲门。鸡飞狗跳,人喊马嘶,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凭什么搬啊!这天都没下雨!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
“我不走!我家老母猪刚下崽,挪了窝就活不成了!”
“哪个杀千刀的造谣要发大水?这太阳不还在云里头挂着吗?”
各种阻力顺着电话线反馈到指挥部,每一个消息都让赵铁军的脸色黑一分。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教授还没走,他坐在角落里,捧着那个搪瓷茶缸,冷眼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参谋们,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像是在等着看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窗外的天虽然阴沉,但别说暴雨,连个雨点子都没掉。甚至在下午两点左右,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下来几缕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地上的积水直反光。
“这就是你们说的特大暴雨?”孙教授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窗外那道光,“太阳都出来了!你们这是在闹剧!这是在犯罪!”
赵铁军站在窗前,背着手,一言不发。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把手里的盒烟都捏扁了。
陈国栋也没说话,只是不停喝水。
陆寻被安置在旁边的行军床上,伤口重新包扎过了,但他没睡。他睁着眼,盯着房顶的横梁,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看。
苏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给大橘扇着风。
大橘睡着了。这肥猫心大得很,或者说,它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太笃定,笃定到懒得再浪费精力。它四仰八叉地躺在桌子上,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偶尔还吧唧两下嘴,像是梦到了小黄鱼。
“媳妇儿。”陆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几点了?”
“两点半。”苏晚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离天黑还有三个半小时。”
“还有这么久……”陆寻苦笑,“这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煎。要是真不下雨,咱俩可能真得去大西北种棉花了。”
“种棉花也不错。”苏晚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边地广人稀,没这么多勾心斗角。我还能带着大橘去抓跳鼠。”
她语气平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那种“死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她想吐。空气里的气压低得可怕,正常人可能感觉不到,但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低频噪音,那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警告。
“报告!”
一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打破了死寂。
“下游杨家岭村支书打来电话,说村民情绪很大,很多人看见出太阳了,都要往回跑,拦都拦不住!还有人要把民兵排的同志给打了!”
赵铁军猛地转身,眼珠子都红了:“告诉他们,谁敢往回跑,就给我绑了!出了事我负责!”
“可是……”通讯员一脸为难,“连我们也觉得……这天不像要下雨啊。是不是情报有误啊?”
这话一出,屋里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反常了。”
“陆队长这次是不是真的神经过敏了?”
“唉,这要是没下雨,咱们的脸可就丢尽了。”
质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孙教授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是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停止撤离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承认错误不丢人,坚持错误才是灾难。”
赵铁军看着窗外那道刺眼的阳光,心里的防线也在一点点崩塌。他是人,不是神。面对这种违反常识的局面,他也慌。
他转过头,看向陆寻和苏晚。
那种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多了一丝怀疑和疲惫。
“苏晚。”赵铁军开口,嗓音沙哑,“你再确定一次。真的会有雨吗?”
苏晚还没说话,桌子上的大橘突然醒了。
它没伸懒腰,而是一个翻身跳起来,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它窜到窗台上,对着那道阳光,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嗷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嚎,不像猫叫,倒像是狼嚎。
紧接着,它开始在窗台上疯狂地转圈,爪子把木头窗框挠得木屑横飞。
【喵!骗子!那个亮亮的东西是骗子!它在把水吸上去!好多水!都要掉下来了!快躲起来!要砸死猫了!】
苏晚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快!关窗!”苏晚大吼一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所有人!把窗户封死!用木板钉死!”
“你疯了?”孙教授被她吓了一跳,“出太阳关什么窗……”
话音未落。
原本挂在天上的那几缕阳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突然掐灭了。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瞬间熄灭。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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