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黎琅铺纸研墨,将炭火的分配方案与调拨指令逐一写下——何处多分、何处缓送、何人押运交接,皆清楚列明。
墨迹刚干,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入。他穿着粗布短褂,脚踏草鞋,腰背挺得笔直,双目清亮有神。模样似寻常老农,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
“老头儿,今日精神不错啊!”边牧笑嘻嘻上前虚扶一把。
老盟主抬手作势要打:“你小子倒是清闲!让我这老头子整天东奔西走,良心过得去吗?”
“我这不是特意请您回来歇歇嘛。”边牧扶他在主位坐下,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凑到旁边,“炭的事解决了。”
黎琅将指令交给门外下属执行,转身掩门,将“牛叶叶”之事与库房所见详细禀报一遍。
老盟主静听不语,捋着长须,若有所思。
那间库房……
此地原是永泰年间一位高官的宅邸。
他接手后偶然寻得旧图纸,才知其中设有一处宽敞的逃生密道,甚至可容马车进出。只是此事知晓者甚少,连黎琅与边牧亦未曾听闻。
那丫头……莫非是那野小子透露给她的?
思及此,老盟主才缓缓开口:“凭空变物……我这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这般情形倒是头一遭。丫头,今晚设个便宴,请这位叶姑娘过来,边吃边聊,也好再瞧瞧。”
“是。”黎琅应下。
交代完此事,老盟主话锋一转:“繁星教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黎琅神色认真:“一直派人盯着。但他们最近安静得反常。依我看,此番他们只断炭火,布匹、药材等交易却未全停,说明并非真要对立。邀教主恐怕另有打算。”
边牧插话:“邀明月心思虽深,却不会用这等拙劣手段。八成是四海帮姓陈的在捣鬼!他们最近不是和衡州眉来眼去吗?那陈孙子多半想借机洗白,谋个‘正经’身份!”
衡州与靖州隔清川江相望,对岸的清川城码头正是四海帮掌控,也属朝廷近来着力整顿的州府。
老盟主道:“四海帮那头暂且不论,他们若有异动,朝廷必会警觉,陈帮主不敢明着撕破脸。倒是之前让你接触清州刺史,谈得如何?”
边牧摸了摸鼻子:“那老爷子说话倒是客气,满口‘心系百姓’、‘同为新朝子民’,可一提用粮食置换过冬物资,便打起官腔,怎么也不肯松口。”
他捏着嗓子学起来:“边盟主啊,不是本官不愿相助,实是朝廷律法明定,各州物资调拨皆有章程,不可私相授受!况且——”
“行了行了!”老盟主笑骂打断,“瞧你这模样,哪还有半点盟主样子?”
边牧收了怪相,摊手:“反正就是,油盐不进。说什么‘若义安盟愿归附朝廷治下,自可享受与各州同等的赈济与调配’,话里话外,还是在劝降。唉……但我知道,这位刺史风评不错,是个务实之官。”
老盟主忽地问:“臭小子,要是咱们这儿真来个好官呢?”
“我也就随口一说!”边牧连忙摇头,“现在这样不也好吗?不偷不抢,保境安民,何必非要在头上多个指手画脚的老爷?”
黎琅瞥他一眼:“慎言。”
边牧不以为然:“在自己人面前说说又怎么了!”他摸着下巴,眼神微亮,“说来有趣,这位叶姑娘……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第五方势力了?”
“得了。”老盟主止住他的话头,看向二人,“今年冬天怕是不会太平。无论如何,我们既然担了这个名、领了这些人,首要便是让乡亲们都安安稳稳、吃饱穿暖地过年。”
“三四县的东西尽快送去,别让那位老先生着急。”
边牧与黎琅齐齐拱手:“明白。”
老盟主又道:“对了,二县那事,派去的人都未解决,还是你们去一趟罢。”
黎琅点头:“此事我原就打算近日去办,不料遇上叶姑娘这桩意外。”
边牧笑道:“您放宽心,世上哪来的鬼?必是有人装神弄鬼、搅乱民心。这类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再等两日,我们去一网打尽。”
老盟主:“呵呵,好。也不急,咱们先瞧瞧这位姑娘究竟是何许人。”
“明白。”
“好。”
……
傍晚,被派去“陪同”林柚的青年回书房复命。
“如何?叶姑娘下午去了哪里?看了什么?又说过什么?”边牧靠在椅中,把玩着一柄小飞刀。
钱五站得笔直,一五一十禀报:“回盟主,叶姑娘没去特别的地方。从主街开始,一路走走停停,几乎每个摊铺都要看几眼。”
他仔细回想:“卖布的,她摸料子、问产地;卖菜的,她蹲下挑拣,聊收成和价钱;铁匠铺外,她站了一炷香看淬火打铁;连编竹筐的摊子,她也蹲着看了好久手艺。”
边牧手中飞刀一顿,眉梢高扬:“只光看?没做别的?”
“买了……不少零嘴。”钱五神色有些微妙,“在东街口买了芝麻糖,西市买了炸丸子,边走边吃,还分了属下两个。后来她在王寡妇的茶摊坐下,喝了大碗茶,闲聊了几句生意。临走前又买了张大爷的烧饼,说留着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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